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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投奔大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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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朝中那些進士出身的文官,喜歡指點戰陣。」

劉光世嘆了口氣,語聲抬高了很多,說道:

「我們西軍上次出征,說好了由我爹掛帥,汴梁那些相公們卻直接干預指揮。

裁撤我家將領武官,換上汴梁的權貴子弟,鼓聲一起他們丟下兵馬跑了。

我爹的軍令難以下傳,以致先敗於高粱河,再敗燕京城。童貫花錢買了燕京,轉眼又被人收回,擺明了是被金人耍的團團轉。

事後,汴梁的相公們個個高升,卻把我爹捉進了大獄。童貫到如今也沒什麼罪責加身,合著朝廷就不拿我們這些武人當人看!

現下汴梁被圍!哪支軍馬是輕易調得出來的?還不是某的鄜延軍聞命即行,宗澤一個大頭巾,又來指點江山了,好!好啊!要不然再給某的各營各隊都換上你們的武官?

這仗打的糧餉,打的軍械,打的人命,都是某鄜延軍自己的家當!鄜延路又有多少家底,可以支撐全軍做曠日持久的相持之戰?」

雖然劉光世帶兵不行,但是角度找的確實好,這一連串的逼問,不光是讓帳中自己人轟然叫好,連岳飛也沒法反駁。

他漲紅了臉,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毫無份量話來:「宗帥他不一樣!」

「哈哈哈哈哈」

帳中鄜延諸將,全都笑了起來,笑的鬍子亂顫,還有噴出酒水的。

「不一樣?」劉光世站起身來,端著酒杯,一臉玩味:「那你說說,我們鄜延軍該如何周轉。」

岳飛此時還很年輕,你讓他執掌軍隊,按照局勢來排兵布陣,他真可能還行。

但是你讓他隨口說出,自己不熟悉的這幾萬人馬的調度周轉,他就是天賦再高,也很難說出什麼來。

當然,要是個口燦蓮花,能言會道的或許還行,偏偏他性子是那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會信口開河的。

更讓岳小將絕望的是,在他對面,將門嫡子小劉相公,正是一個口若懸河,能說會道的。

趙括見了他都得低調一點。

見到這河北小將語塞,劉光世更來勁了,借著酒意上涌,大聲道「女真東路軍狹半月滅燕之威,全師南下,銳氣已成!如此局面,越是相持,越是不利。

只有以強兵斷然直進,壓迫女真韃子回頭向北,才是正解!某等西軍,是大宋威名素著之師,並非爾河北人馬所能比。」

帳中的人,更是轟然叫好,大力拍掌。

這河北小將來的好,比軍妓獻舞都助興。

劉光世此時徹底進入了狀態,覺得自己好似孫武附體,有不讓吳起之能。

借著酒興來回走動,繼續滔滔不絕的說下去。

小劉再怎麼說也是將門世家的弟子,雖然享樂無度,但是語聲之中,仍中氣十足,只是在帳中迴蕩。

尤其是如今大宋朝廷權威盡失,他說話也更多了底氣,還帶著對朝廷的幾分不滿,更讓他好像是不畏強權,仗義直言般,多了些風采。

「所謂金國大軍,胡虜而已矣,和夏賊無異!爾等河北人馬,世代與契丹講和,自小未經廝殺。

全然不知這胡虜之性,就是全為劫掠。某這裡是數萬軍容壯盛之鄜延軍,就算擊破某這支軍馬,背後還不知道有多少西軍,都要來解圍國難,宿衛都門。

先前在大同府,定難軍已經告訴你們該如何打了。那定難軍不過是新建之軍,哪裡比得上西軍是大宋數十年養育出來久經戰陣的精銳?他們都能一戰破敵,收復雲中。」

「定難軍周轉了麼?是不是一往無前,遇到韃子就打!如今宗澤卻讓我這精銳人馬聽他調遣,在此地周旋而不戰!」

劉光世狠狠逼視著岳飛,目光銳利,而岳飛向來不以口舌見長,縱然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一時間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努力地組織起一些話來,想要繼續勸劉光世冷靜。

而劉光世也沒有給他開口反駁的機會,瞥見這河北小將要開口,馬上狠狠一擺手,自顧自的繼續大聲說了下去。

「女真韃子此次南下,多犯兵家大忌,沒有布下後衛,直如撞木般撞入河北。這個時候不趁隙急進,還等到什麼時候?」

「就要一舉拿下武安、臨邑,斷絕女真韃子北還之路,那時候再說紮下硬寨,厲兵秣馬,整練全軍之事不遲!」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正在點頭的鄜延軍重將劉安世,說道:「等全軍養精蓄銳之後,而女真被阻於京畿,進退兩難時候。

「我們鄜延大軍再驟然而出,一舉底定河北戰局。到時候,收拾大宋河山,恢復燕山府路,去汴梁朝二聖天闕,那時候你才知曉,誰才是真正力挽狂瀾的大宋中流砥柱!」

「汝等追隨本將,立下如此功勞之後,說不得將來也皆能出將入相,滿床皆笏!有人勸我們畏首畏尾,豈不是自誤!」

劉光世這番話水平很高,起調首先就不俗,收尾更是有力。

再加上他像貌威嚴,昂然負手站立上首,望之就像是天上地下第一名帥。

鄜延路的這一班心腹軍將,都是他的親信,此刻更是盡皆拍案而起,朝著劉光世深深行禮下去:「吾輩敢不為將主效死!」

岳飛此時站在大帳之內,看著慷慨激昂,一副名將風采的劉光世,突然有些堵得慌。

他在河北,屢次與女真韃子交手,要是對方真這麼好打,那倒好了。

你的兵馬就在這裡,來時岳飛就發現了,士氣低迷,而將帥們卻在在中軍大帳里吃酒聽樂,哪像他自己吹噓的一般。

他說的再好聽,在岳飛這種人眼裡,純屬是放空炮。

眼見為實,所以岳飛反而更加擔心,這種金玉其外的統帥,該不會葬送大宋最後這點強兵吧

女真韃子如今勢如破竹,別說完顏宗望的本部兵馬,就是郭藥師來到大宋,那也是一路橫掃。

直到碰上宗澤,才算是有了一點來自抵抗軍的壓力。

再往南,可就是自己的家鄉相州了!

從大帳內出來,岳飛滿心擔憂,現下他算是明白了,西軍在伐遼時候的戰敗,不能只怪朝廷。

他們自己問題也很大,劉光世不是不通道理,見識也並不算荒唐,這一番籌謀,至少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但關鍵你不是那塊料啊,你要是真有自己說的那種才能,這番大話也有落實的可能。

如今看你這兵營、看你這軍心士氣,看你在中軍大帳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缺少統御大軍的能力。

識見對了,能力卻遠遠跟不上!志大才疏的主帥,配上這樣一支士氣甚低,疲憊渙散的大軍。

縱然人馬再多,又能嚇住誰人?

而且這劉光世,剛剛執掌鄜延軍,以前也沒有什麼大的勝績。

他怎麼就如此自信呢,完全把自家想像當成了現實。

甚至連女真韃子也必須按照他的籌劃老實行事,全然不接受其他的可能性。

岳飛是個很務實的人,他覺得這名年紀輕輕,就執掌鄜延軍的小劉相公,要是不經過慘痛挫折,好像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個道理:敵人也自有他們的盤算!

沒有人會完全按你的想法來打仗。

這世上,能指揮敵人的可能也會有,但那得是千年不遇的真英雄。

就以劉光世如今這個狀態,別說自己拙於口舌了,就算自己是蘇張復生,將口說出血來,也改變不了劉光世的念頭!

走出鄜延軍的兵營,岳飛看著那些精壯的鄜延軍士卒,還有他們身上,百戰養出的氣勢。

這無疑是一支強兵,可是將帥呢?

看向那酒氣熏天的中軍大帳,岳飛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回到鼓山,岳飛獨自進入宗澤的大帳,宗澤正在俯身觀看一份軍報。

他抬了抬頭,然後又低了下去,「鵬舉回來了。」

岳飛抱了抱拳,叉手把自己所見所聞,全部說了一遍。

宗澤一下抬起頭來,倒吸一口氣,懊惱道:「禍事了,禍事了!我該親自去的!」

鄜延軍的支援,是宗澤期盼已久的,他在磁州打的太艱難了。

雖然有李綱在京畿前線為他籌備物資,主戰派占了上風之後,江南的漕糧也供給得上。

但是女真兵馬太多,在燕山府打的太順利。

河北義軍雖然復仇的決心是有的,但畢竟是剛剛成軍,前不久還是農民。

對面不管是郭藥師的常勝軍,還是女真韃子,都是打了十幾年仗的兵。

岳飛看著宗澤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便勸道:「宗帥就是親自去,那劉安世也未必聽得進去宗帥的金玉良言。」

宗澤說道:「本朝重文輕武,我這進士出身的文官,在西北監軍時候,多有胡亂指揮者。所以他們西軍,不信任文官,我早該料到這一點。」

「如今我又沒有親自去勸說,他定然以為我輕視於他,說不定還存著一些怨氣。」

岳飛想起劉安世的話,心中暗道他確實有怨氣,尤其是對朝廷處置了他爹劉延慶這件事上。

說起來,劉延慶雖然有罪,但是罪過更大的童貫卻沒有事。

這本身就不對勁。

但是無論如何,如今的戰局是最重要的。

宗澤猶豫了片刻,說道:「就讓我再去一趟吧。」

他這幾日身體不好,帳內眾人都有些擔憂:「如今磁州沿途多有女真哨騎,若是派出的人少了,難以護衛宗帥周全,可派出人多了,反倒容易引來女真大軍。」

「女真騎兵比我們快。」

「宗帥不可親往!」

宗澤權衡再三,確實危險太大。自己並非身強力壯的武將,這幾年被貶黜,越發地衰弱。

大宋時候,走趟遠門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是很折磨的。

那時候道路可沒有後世平坦。

劉光世新到,女真肯定派出了無數的哨騎,在暗中監測他的動作。

貿然前往,只怕大概率真的會死。

不是他宗澤怕死,而是如今他死不得。

磁州義勇,幾乎只服宗澤一人,他要是沒了,這些義軍未必還會聽大宋的號令。

宗澤這人,是有很高的人格魅力的,後來收復東京之後,周圍的大盜、義軍、流民帥大部分都來投奔了他,而且十分忠心。

而宗澤死後,大宋也未見的會繼續供給這支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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