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遲來的封賞(1/2)
延安府,郊外的原野上。
老種勉強頂盔貫甲,坐在一張軟榻上面,在他身後,諸將按劍而立。
這些宿將,分成各個小團體,互相正交頭接耳。
早早傳來消息,說是有天使前來宣旨,种師道於是焚香設案,在此恭迎官家的旨意。
一群西軍將領,也都心懷忐忑,不知道朝廷怎麼給河北的事下結論。
大家從河北,擅自回師,嚴格來說形同造反,最輕也是個革職查辦的罪。
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肯定是在汴梁內商議討論過很久了。
其實不光是他們,童貫贖買燕京,是功是過,也一直沒有下結論。
而陳紹打下興慶府,幾乎滅掉了西夏,至今仍然沒有封賞。
大宋朝廷,就跟歇業了一樣,具體的原因大家也都咂摸過味來了。
如今東京暗弱,有些事他們肯定是要懲戒的,但是卻不敢太狠。
猶猶豫豫,就一直拖著。
陳紹拿下西夏之後,馬上就有很多不臣之舉,想要封賞他,又怕他更加的變本加厲。
類似於功過相抵吧,說出去又實在不好聽。
如今的大宋朝廷,就是如此擰巴,很多事都辦得十分離奇。
趙佶玩了這麼多年,終於是把大宋的底子,幾乎敗光了。
他自己腦袋一縮,什麼都不想管,導致很多事都耽誤了下來。
如今也是不得不一一處理,先是從童貫開始,給他封了真雙國公,後續估計要封王。
如此一來,就坐實了他們收回幽燕的功績。
然後是西軍,最後才是陳紹,因為陳紹那裡,是最難處理的。
就這個順序一出來,西軍中那些聰慧的,已經知道自己大概無事了。
朝廷依然是重賞童貫,甚至封王,擺明了要挾制西北的陳紹。
自己這群人,就是屏障。而且他們擠,也會擠出西軍的嚼頭來。
种師道以老弱之身,今日掙扎著剛剛天亮就已經出迎西門之外。
西軍諸將,有的是無可不可,覺得朝廷太過分,有的卻是滿肚子憤懣,可是老種都已經親出,也只好都跟著出迎。
無論如何,他依然是西軍精神上的領袖,是個團體的靈魂人物。
他的資歷和戰績,決定了他只要活著,就能占據這個地位。
自從河北西軍自行撤退的那一場變故發生之後,在西軍當中,隱然又分出了幾個小團體。
有些覺得老種已經垂垂老矣,並不能帶著西軍前進,甚至都保不住西軍。
這群人偏向姚古,覺得姚古能取代老種。
也有依舊對老種忠心耿耿的,當然不管任何時候,都不缺少的觀望風色順便打醬油之輩。
這個時候在老種身後就顯出端倪出來了,各個小團體之間自相交頭接耳,低聲的說著什麼。
這次朝廷的旨意,將決定很多事情,人心也就在這個時候,浮動了起來。
而老種在自家親衛的隨侍之下,就當沒有看見,靠著這抬出來的軟榻靜靜等候。
不是他不想爭,確實也是爭不動了,朝廷這次的賞賜,大概率是要人去提防陳紹的。
可是西軍還有這個能力麼?
以前西夏打過橫山,是全民皆兵,眾志成城去打夏賊。
陳紹要是進來呢?
陝西諸路,多少百姓正捨棄故土,投奔定難軍去了。
老種的身子骨實在是不成了,進了河北之後本來就是屢屢傷風,在連綿不斷的暴雨當中,又不可避免地淋了好久的冷雨。
即使是今日,也有不少人勸他遣人代迎就成了,老種卻堅持扶病而出。
种師道放心不下,他怕這些西軍的將門,再次為人所用。
但他又能如何約束下面這些將兵悍將呢,他年紀大了,別人對他的敬畏,也會隨著他身體的惡化而減少。
種家軍確實不需要朝廷的這次糧餉,但是其他將門需要,陳紹只給了種家軍的糧草。
此刻他靠在榻上,身周全是軟墊,旁邊還有扈衛張蓋為他擋風。
小種沒有來,在老種身邊的,是一些年輕的武將。
在旁邊還設立了一個軍帳,幾個下人就在裡面等著,只要老種實在支撐不住,就趕緊送他進帳中歇息。
老種倒還沒到那種地步,靠在軟榻之上,間或咳嗽幾聲。背後軍將那種隱隱涇渭分明的樣子,他就當沒有看見。
朝廷讓你們去擋陳紹,你們拿什麼擋,而且不和陳紹交好,他真的打過來怎麼辦?
秦鳳軍姚古一系人馬當中,一名心腹軍將輕輕搖頭,低聲道:「老種相公實在是不成了,眼看撐不了幾年,老劉相公這次折戟河北,小劉又年輕不濟事……姚相公,只要穩住自家地步,將來西軍如何,還不是看姚相公的?
河北偶爾小挫,不必計較什麼。俺們秦鳳軍兵強馬壯,難道還能為老種相公他們硬吃不成?看老種相公這個身子骨,姚相公,大可不必多慮。」
聽完之後,姚古非但沒有點頭,還反駁道:「你莫胡言,我姚古最服老種相公,如何是要和老種相公做對?
某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西軍而已。若非是老種相公老病,某何必相爭!只因顧念老相公的身子,我輩才要多擔一些責任。
某自幼從軍,就在老種帳中聽令,就算此時有點誤解,又值什麼?
現在吾輩大敵,卻是陳紹。伐夏我們打了五年,我們先人打了百年,如今全功都為他收去,已經占領了西夏全境。將來他再起了野心,眼看又是一個李元昊,是俺們西軍的大敵!還有人慮不及此,才是俺們擔心的事情。」
那心腹軍將垂首不語,對姚古這種已經獨自行事,卻又不忍完全破臉的心態有點不以為然。
你不把西軍全部搶過來,還要和陳紹爭?
就算是統領全部西軍,都可能會仰仗他的鼻息過活,大宋一旦供給不上每年千萬貫的軍糧,西軍拿什麼維持?
好在那陳紹,與當年的李元昊不同,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的謀逆之心。
而且為人還算不錯,銀州和洪州兩道商路,已經成了陝西諸路的錢袋子。
誰也不願意得罪他。
突然,前面傳來一些響動,片刻之後,視線之間,突然出現了一片旗幟招展。
緊接著就看見大隊甲士出現在地平線那頭,差不多有兩三百人上下,每名甲士都頭戴貂帽,在陽光下耀眼生光。
大宋的捧日軍護送天使前來宣旨。
作為殿前兵馬,他們的賣相絕對不差。
來人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不是他們看不起西軍,而是代表皇帝出來的天使,就得這個做派。
种師道剛要起身,就有捧日軍校尉上前,「官家特許,種太尉可坐著接旨。」
這恩遇著實不錯,也坐實了朝廷要收買西軍的事。
其餘人紛紛跪地接旨。
宣讀完畢之後,各人都有封賞,哪怕是劉光世也授承宣使,充任鄜延路馬步軍總管,接替他爹繼續執掌這一路兵馬。
秦鳳軍總管姚古,則是獲封最大的,算是接替了童貫在陝西諸路的部分權力,任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位在諸將之上,執掌西北軍政大權。
姚古起身,謝恩之後,意氣風發。
种師道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憂慮,姚古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之後,种師道無奈地低下頭,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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