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擊敗宗翰(2/2)
西路軍,恐怕永遠都會被東路軍踩著了。
西邊大片的領土,可能也永久失去了,這些敵人明顯不是遼軍能比的。
他們一旦占領了大同城,要拿回來難如登天,一個應州治所,都如此難啃,何況是大同!
他的心底,第一次出現了頹喪這種情緒,面對那些兵馬,饒是強如宗翰,也有些發怵了。
無數人命,在頃刻間消失死去,但是他們依然在衝鋒。
面對戰力強於他們的女真甲士,這些人咬住就不鬆口,輸的時候頑抗到底儘可能殺傷敵人;贏得時候緊追不捨,誓要取得最大的戰果。
他此時,甚至已經顧不上考慮西路軍和東路軍的爭鬥了,他在擔心女真金國的命運。
在橫掃了大遼,又見識了宋人的軟弱無能之後,強敵出現了
宗翰開始派人去會寧府,如實匯報此次慘敗,並且請求皇帝親征。
相比於南下侵宋,他覺得如今這支定難軍,才是他們的死敵,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侵宋,只是錦上添花,拿下大宋也只是讓金國的事業再添光彩。
大宋沒有任何能力反攻,他們甚至沒有這個勇氣。
但是定難軍,卻是能要大金國命的力量。
——
李孝忠在大同以東的白登山布防,防線北接長城,南接桑乾河。
大同府,則是加緊時間,修補城牆,加固工事,防止女真韃子捲土重來。
城中的奴隸生口不計其數,財貨寶貝堆積如山,卻連清點的時間都沒有。
此時卻有一群人馬,從西邊趕來,守城人馬如臨大敵。
等靠近之後,才知道是被俘虜然後釋放的女真僕從軍,他們帶著賀蘭山軍團丟下的裝備前來投奔。
這些人,大多是遼國東京府、中京府和上京府的人,想要回去已經不可能,先不說隔著大同府。
就算真回去了,也會被女真韃子繼續奴役,既然如此他們的唯一出路,就只能是投降這支定難軍了。
剛開始還有人心存猶疑,等定難軍擊敗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韃子,他們才算是徹底服了。
銀州兵進入城中修整,韓世忠派出雲中營和新歸附的人馬,幫助銀州兵沿途收拾尋找屍體和傷員,搜捕追殺女真哨騎。
這一仗雖然打贏了,但是贏得太慘烈,三路大軍除了夏州軍團傷亡不嚴重,其他兩路都需要好好休整。
因為城裡的衙署,大多被焚燒,韓世忠如今住在一個空了的富戶宅子裡。
他因為要登高指揮,沒有下場,渾身一點傷也沒有。
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韓世忠指揮著身邊參謀寫信給陳紹。
基本上就是把戰事複述了一遍,寫完又讓渾身是傷坐在旁邊的朱令靈補充。
朱令靈想了想,說道:「將士們此戰算得上三軍用命,請節帥批准,將城中所得,盡數賞賜下去!」
韓世忠是西軍出身,這種要求,他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但是想到節帥是陳紹,不是西軍那些相公、太尉,不禁又升起一些希望。
「犒賞、撫恤、救治,都需要錢,這些錢,女真韃子幫咱們付了。」朱令靈笑道:「節帥他一定會同意的,若是他不同意,我也要去太原,當面勸說他同意。」
老朱眼裡,這是對自己這個集團事業有利的事,是頭等大事。
韓世忠又問道:「如今應州那邊如何?」
朱令靈說道:「我已經讓孟暖駐守在龍首山,放心就是。」
得知還有人馬留守應州,韓世忠點了點頭,覺得和這兩個人一起打仗很不錯。
大家都很靠譜,沒有拖後腿的,即使是這樣的血戰、惡戰,打完之後也不會懊惱氣憤。
哪怕是輸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死而無憾。
這在以前大宋軍中,根本是不可想像的。
互相掣肘的事,是很常見的。
韓世忠舒了口氣,說道:「如今,雲內諸州,只剩一個蔚州了。」
朱令靈卻說道:「蔚州的事,不能操之過急。」
他心裡有個算盤,要是拿下蔚州,就和燕山府接壤。
到時候,南下的女真東路軍,不得已必須要揮軍來救。
自己這些人,就將陷入兩面受敵的境地,而大宋則徹底沒有了壓力。
他在分析過遼東張覺事件之後,覺得這種時候,大宋甚至有可能會發難。
畢竟定難軍遠離大本營,在新占領的土地上,立足未穩。
而大宋失去了女真東路軍的威脅,沒有一點壓力之後,怎麼會放任定難軍的勢力繼續膨脹。
朱令靈的語氣很堅定,說道:「我們的兵力有限,輜重也有限,至今收到的大宋的糧秣,都只是杯水車薪。若是繼續擴大戰線,恐怕會吃不消。」
「要知道,欲速則不達!要先鞏固雲內諸州,尤其是應州和大同,防備女真韃子反撲才是道理。」
韓世忠皺眉暗道,這老朱一個羌人,說話文縐縐的,好像比自己看書還多。
不過他說的還是挺有道理,再打下去,戰線已經快拉的無限長了。
最重要的是,此時還是深冬,苦戰一次還行,讓戰士們持續作戰,非得炸營不可。
而且自己一路東來,打下一個地方就走,留下的人極少。
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沒有留人。
要等節帥把西北定難軍那一套,鋪設到雲內諸州,才算是真正的占領了腳下這片土地。
否則的話,就犯了和女真人一樣的錯誤,只要一場戰鬥失敗了,別人也可以迅速地席捲雲內,重新奪回這些土地。
要是能把這些城池土地全部站穩
韓世忠一閉眼,腦子裡不禁浮現出定難軍的完整木圖。
——
大同府,天色漸漸的明亮了起來。
但是天空中依然是昏慘慘的,不見個日頭,飄飄灑灑的雪花,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
城頭守軍有人抬起了頭,伸手接住幾片雪花,和同伴討論著,這雪看起來比昨日還更大一些了。
同伴懶得理會,靠著矮牆,恢復著精力,這一戰對他們這些士卒的損耗,實在是太大了。
在突破了體力的極限之後,就全靠著腎上腺素在支撐了,還不知道要歇息多久能恢復過來。
大同府正南城門箭樓上,雪花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從這裡俯瞰下去,就是主帥韓世忠當日的視角。
那個伸手接雪的小兵,眼珠一動,突然想像起自己成為了韓將主,此時正指揮著千軍萬馬。
他板起臉孔,裝模作樣地往下看去,從城門洞到護城河吊橋上,沒有積雪,因為被進進出出的大隊民夫踩得好像泥塘。
民夫太多,他看了一小會,就已經有些眩暈。
「看來這將主,還真不是誰都能做的!」小兵心服口服地說道。
自己不過是看了幾個民夫進城,已經眼暈頭疼,更別說那晚的慘烈之戰了。
想起那一場戰事,小兵倒是不太怕,他甚至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多殺幾個,也在將主跟前露露臉。
緊了緊身上的袍服,感受到這衣服帶來的溫暖,小兵心滿意足,他擠在同伴身邊,靠著互相卻暖。
「馬哥,你盯著點,我想睡一會。」
同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一會就傳來小兵的鼾聲。
同伴笑了笑,真是沒心沒肺啊。
一場大捷,一場好睡,亂世中的軍人,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
比戰勝方的將士們還要高興的,就屬來來往往的民夫。
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是興致高昂,女真韃子被趕走了!
即使是宋遼之間打了百年,但是大遼對宋人的仇恨,都沒有對女真人的萬分之一深。
女真韃子確實是把他們虐慘了,那些人比狼還狠,比鬼還惡。
在城裡殺人取樂,把人當活靶子射殺。
肆無忌憚地破開城中居民的大門,燒殺搶掠,最後還要放火。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女真營中那些輔軍,就更慘了,關鍵是這些韃子驅使僕從軍,從來不給吃的。
僕從軍到處去搶,搶來了還得被他們奪走一些,就是要餓死一些遼人僕從軍。
因為女真人口不多,他們害怕遼人反抗,有意無意地,就想削減一下遼國的人口。
如今他們扛著拖著大堆大堆韓世忠丟下來的東西,進進出出的和守備城門口的定難軍軍將高聲打著招呼。
這自來熟的模樣,常常使定難軍疑心,難道我真認得他?
在燕山府,女真破城野蠻血腥,遼人自家破城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就是宋人破城,對城中百姓也是一場浩劫。
冷兵器時代的戰事,攻城之戰,向來都是慘烈血腥到了極點的。
但是在雲中府,情況稍微好一點,因為女真人已經把壞事全乾了
定難軍想要找到幾個完整的人家,去禍害一下,都特別的難。
好在還有被擊潰的、趁機逃走的、躲著沒出來的遼人,可以填充這些城鎮的空白。
其實不光是女真,每一次北境這些異族韃子,有一個崛起的,就會把好好的大地城池殺得乾乾淨淨。
晉末如此,宋末如此,明末也是如此
他們的血腥殘忍,往往都超過了人性的極限。
因為這些政權(如蒙古、女真、滿清)的軍事實力雖強,但人口基數小、後勤補給弱,無法承受長期消耗戰。
屠殺能通過「恐怖效應」迫使敵方放棄抵抗,減少己方損失。
中原王朝的士大夫階層、地方豪強、民間武裝是潛在的反抗核心。屠殺能直接摧毀這些「反制力量」,再扶持起一批軟骨頭的投降派來,確保新政權的統治基礎。
但是一旦碰到定難軍這種硬茬,他們的屠殺,就會變成砸向他們自己的迴旋鏢。
幫助定難軍快速收攏人心。
女真韃子被打跑了,歡天喜地的遼人,投入到定難軍手下。
統治他們的成本,變得無限低。
大同比起中原那些城池來,不算是很大,但是在雲內,卻是數一數二的繁華。
原來這座雄城,到了年關時候,城中從來都是熙攘熱鬧,女真韃子來了之後,基本就絕跡了。
現在韓世忠占領了大同,居然又有人在街上走動了,甚至有一些小孩子居然湊在一起,開始堆起了雪人。
這個世道,大概也只有小孩子才不知道到底有多麼艱難。
——
太原城外,陳紹正在看著軍報。
他確實還算是激動,但比自己想的要淡定一些。
因為看似前線的戰事是突然發生的。
實際上,都是陳紹無數次推演過了的,算是在按他的計劃走。
雖然陳紹早早就知道前線要激戰,但他還是硬逼著自己,按時睡覺,雞鳴再起。
一個好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朱令靈說的犒軍之事,陳紹想了一會,也點頭同意了。
雖然他現在手頭也不富裕,但是不能從手下將士那裡弄錢,而是要和大宋要才是正道。
千萬不要以為大宋是冤大頭。
自己為他們守住了河東,守住了西面的戰線,他們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的錢財。
大同的戰報傳去之後,即使是再強硬的人,也不該繼續說什麼裁撤定難軍了。
再裁,就該清君側了。
陳紹喝了一碗稀粥,讓大虎把爐子燒的旺一點,這才打開另一邊的軍報。
看著看著,他的神色就難看起來。
幾天沒注意,那裡已經進行到汴京告急階段了。
在郭藥師橫掃燕山府之後,大宋從中山抽調援軍三萬人北上,結果被一戰擊潰;
耶律鐸破宋軍三萬於雄州,殺萬餘人,俘虜一萬。
那野擊敗宋軍,殺七千人。
高六、董才破宋兵三千,攻克廣信。
宋種師閔軍四萬人駐井陘,被宗望一舉擊破,女真趁勢攻取天威軍。
七天後,會合各路人馬,克真定府,殺知府李邈,掠奪生口三萬,真定府附近,五個軍鎮投降。
陳紹看著看著,都覺得牙疼。他只好讓表兄劉光烈先從汴梁撤出來,千萬不要被困在裡面。
因為他也說不準,汴梁是什麼時候丟的,只記得好像是被圍了兩次。
然後欽宗讓一個江湖騙子跳大神,自己打開了城門,女真人這才涌了進來。
完顏宗翰被擊退,大同失守的消息,估計很快就會傳到女真人耳朵里。
那時候,完顏宗望會不會繼續進攻,陳紹也說不準。
因為他們離汴京,實在是太近了,估計很難放棄這個機會。
想到完顏宗望擊敗張覺時候的手段,陳紹覺得他比宗翰還要難纏一些。
這個人能打硬仗,也會玩弄人心,實在是一個勁敵。
因為臨近新年,而且定難軍剛剛取得了大捷,河東的豪紳們紛紛到來。
這幾日都快把軍營的地踩硬了。
雖然才剛剛清晨,外面竟然又傳來親衛的通報,說是不少人聚集在營外,推來不少東西勞軍。
伸手打不笑臉人,尤其是帶著禮物的笑臉人。
從他們的行動中,陳紹看到了兵不血刃拿下河東的機會。
所以他一直很客氣。
披上一件披風,陳紹帶著大虎和幾個親衛來到帳外,果然遠遠就瞧見一群士紳,在外面等候。
如此冷的天,他們這些安逸慣了的,個個凍得跟孫子一樣。
但是瞧見陳紹之後,人人笑的燦爛。
將士們打了勝仗,自己這個節帥就是有牌面
陳紹覺得有些好笑,其實不光是他,整個定難軍的人,如今都很吃香。
甚至有不少要走呂不韋路線,想要提前和定難軍拉好關係的大聰明,已經紛紛翻過橫山,踏入了定難軍的土地。
陳紹他們是很難攀附了,定難軍里,其他實權人物結交一下也不錯!
陳紹笑呵呵地招呼人,去把這些當地的地頭蛇們請進來,無非又是飲宴、結交和投誠。
這些人都覺得陳紹很不錯,好說話,不擺架子,好像能拉攏的樣子。
渾不知,陳紹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和善。
他們如此結交陳紹,無非就是因為陳紹掌握了北方的雲中府,他們覺得有利可圖了。
但是在河東這地方,一旦陳紹站穩了腳跟,他手底下的廣源堂商隊來了,那可真的會把這些地頭蛇吃干抹淨
用兵馬打下來的土地,往往是不能靠金錢就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