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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明爭暗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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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靈武軍低階將官,來到劉光世的大帳外,頓時有些驚訝。

這鳥人什麼品階、什麼資歷又有什麼功績,竟然比節帥的大帳還要豪奢百倍。

這大帳占地,就差一點不到一畝地,中軍大帳聯接成一處,從外面看上去還不甚華麗,但是透過簾縫望去,內里舖著上好的氈條茵席。

這幾個武官見狀,心中就愈發生氣,因為這大帳下面,就是他們辛辛苦苦播撒種子,已經見了青苗的莊稼。

此時正值傍晚,是劉大帥用膳時間,幾個人雖然被請進了大帳,卻見不到劉光世的面。

他們只能看著一群人進進出出,然後就有至少由三四十人組成的、專供劉大帥所用的廚役隊伍。

這些親兵中,專門有人是負責清理食材的,抬著那些食材,趕到水邊洗刷整理!

幾個武官面面相覷,他們還年輕,自小在西平府,也沒見過什麼世面。

即使是去往西州滅回鶻,來到河東討女真,算得上橫跨萬里了,見了多少名將猛將。

但是行軍時候還有四十多個廚子單獨成隊的,確實是第一次見。

只見從隊伍中,有人把肥嫩的小羔羊牽出來,這些西平府出身的靈武軍,大部分都是牧過羊的。

這小羊也就一年的樣子,是最鮮美的,這時候還咩咩叫著,然後就在河邊被一刀放倒,精心瀝血,生怕血停肉中腥膻氣重了。

各色菜蔬,各色果子更不必說了。都洗滌得乾乾淨淨,生怕有一點塵灰沾在上面。然後這些食材都被撿回去,開始為劉光世烹飪。

這更超出了他們的見識,這個時節,哪來的新鮮菜蔬?

如果有的話,為什麼自家節帥吃不上,而你能吃。

你打勝仗了麼?

等了大概半個時辰,有人將他們請到帳內,就看見隔著一個帘子,影影綽綽地有人在裡面吃酒。

旁邊站著幾個苗條身影伺候。

「你們來此何事啊?」

劉光世明知故問,語氣還算可以,在他眼裡陳紹也是他能利用的人脈。

他老爹在汴梁被捉,之所以沒有被判罪,其實陳紹也出力了。

畢竟劉光烈對他有情有義,人家的親爹被抓了,不能不管。

這幾個武官互相看了一眼,領頭的站出來,抱拳道:「回小劉相公,我們在此屯田,貴部行軍,踩踏青苗無算,特來告知。」

「哦?踩踏了多少,價值幾何?」

「秋收之後,至少畝產麥一斛,總共有百畝良田被毀。」

劉光世噗嗤一笑,裡面的幾個女親衛,也都捂嘴扭腰偷笑。

幾個武官面面相覷,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你們知道,我這一桌飯,花費幾何?」

「不知道。」

帳中親衛,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家將主,這一次晚膳,光是用的燒火木料,就值一百石糧食了!」

靈武軍武官皺眉道:「燒火木料?一百石?」

親衛明顯是看不起這些土包子,哼笑一聲道:「我家將主所用,全是終南山中燒出來的上好木炭。終南山知道麼?唯有那裡的樹木燒出的木炭,不僅煙氣少,且自有天地靈氣貫注,用來烹飪,大有養生之效!」

武官們不懂,但是都覺得他們是不是有病。

劉光世笑道:「你們家節帥的姑母,乃是我爹的妾室,算起來也是一家人。既然你們找上門來了,我也不能慢待了你們,這樣吧,沿途還有多少田地,我就當全買下來了。」

武官們其實就是為這個來的,要是只踩踏的這些,其實還不至於來到一個統帥跟前說話。

主要是怕他們繼續踩踏,所以來提個醒,也沒打算要什麼補償。

為首武官搖頭道:「賠償就不必了,大家都是對付女真,將來或許還要互相策應。但是我等希望小劉相公,能夠約束部下,莫要再毀壞青苗。」

「我家節帥說了,這仗要打很久,糧食會十分寶貴。」

說完之後,幾個武官又都起身,對著帘子跟劉光世抱了抱拳,依禮退出。

正在吃酒的劉光世,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外面。

他叫住幾人,問道:「你們在定難軍中,是何職位?」

要是一般人,肯定以為他要報復了,面對這麼大的官兒,說不得也要緊張一下。

但是幾人絲毫不慌,不卑不亢地說道:「我等是定難軍靈武大營第二騎兵營兵馬指揮使徐厷,這些都是我手下。」

說完之後,見劉光世沒有繼續說話,他們就退了出去。

帳中親衛諂媚道:「什麼玩意,不過是個不入流的武官,也敢來咱們中軍帳中放肆。」

「就是,別說是他了,哪怕是陳紹,那不也是咱們府上的家奴出身麼。」

劉光世沒有說話,他只是回到帘子後面,繼續享用他的美食。

只是不管是美食,還是美婢,都一下子好像是失去了顏色。

在出征之前,他真心覺得女真人也就那樣,陳紹能擋住,自己也能擋住。

鄜延軍是百戰精銳,以前就和夏賊勢均力敵,甚至還略占上風。

陳紹麾下,說白了不就是以前的西夏兵馬麼。

至於伐遼,那是大宋朝廷胡亂插手,否則他爹未必會敗。

可是今日,他見到了幾個靈武軍中的低階武官,不過是個馬軍兵馬使,手下百十人的小官。

可是他們來到自己的大帳,不卑不亢,舉止有禮。

再看看自己麾下將士兵馬,到底誰是蠻夷?

劉光世雖然是奢靡浮誇,但畢竟是將門世家子弟,而且從小被當做接班人培養的。

他後來在南宋,一場勝仗沒打,屢次怯戰而逃,卻混到了位極人臣,死後追封鄜王,列七王之首。

他也並非是一無是處。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接下來的日子,劉光世在經過河東防區時候,約束部下不要踩踏青苗。

然後他也留心觀察,靈武營的兵馬,果然極有章法。

從小在將門世家被當成接班人培養,長大又在老種麾下打磨,就算是不會打仗,不夠勇敢,多少一點眼光還是有的。

什麼兵馬強,什麼兵馬能打勝仗,他瞧不出來麼?

至此,劉光世稍微收斂了一點驕縱之氣,不敢再小覷定難軍,對此次東進也謹慎起來。

當然,他只是稍微收斂驕縱,至於享受一點也沒落下。

其實小劉相公,比起歷史上來,已經降低自己的享受標準了。

他帶兵打仗,行軍趕路時候的豪奢做派,歷史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

西平府,柘枝坊。

自從商隊打通了西域的道路之後,越來越多的胡商湧入。

在西平府,有很多胡人開的青樓,柘枝坊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的胡姬只跳舞,陪酒,不操持皮肉生意。

當然,你要是有足夠的魅力,能把胡姬騙到手,也是你個人的本事。

如此一來,生意反而出奇的好,畢竟這裡面對的消費群體是男人。

男人都是喜歡有挑戰性的。

也有很多人,是單純地來欣賞歌舞,比如在定難軍都快悶瘋了的蔡鞗。

他喝了幾杯葡萄酒,發現此地的葡萄酒,至少是真的好,比汴梁的還要純正一些。

中間高高的舞池裡,一群胡姬正在翩翩起舞,她們的舞步輕盈歡快,和中原舞姬大不相同。

蔡鞗近日,也是略微有些上癮,時不時就來觀看。

他的這個位置,是個頂級位置,往下看去,能瞧見其他人看不到的風光。

蔡鞗倚在木牆上,正喝著悶酒欣賞歌舞,突然耳邊傳來一些熟悉的、汴梁口音。

這讓他很開心,剛想去結交一番,結果仔細一聽他們的對話,又氣咻咻地放棄了。

在他隔壁,一群文士模樣的人,眾星捧月般將耿南仲奉在席間上首,恭維不斷。

「希道兄,能辭掉朝中高官,來到這西北,真真是有魄力。沒想到短短一年,就扶持著此地節度,滅夏擊金,恢復雲中!」劉松年舉杯相祝。

耿南仲滿飲之後,擺手道:「此言差矣,我來之前,人家定難軍就已經不俗了。只是我瞧見他們這裡,蕃人將領太多,唯恐蕃人壓制了漢人,這才留此看覷一二。」

「希道先生如此胸懷,真叫人欽佩!」

耿南仲喝的醉醺醺的,忍不住吐出幾句實話來,嘆了口氣道:「宦途十數年,今日才算苦盡甘來,足見好事多磨。」

「是極是極,今日這西平府,除了那魏禮,就數希道兄了吧?」急忙起身為耿南仲再滿上一杯。

你別管定難軍如今只是一個『軍』的編制,官員品階自然是高不到哪裡去。

但是實力在這擺著,最不濟,最不濟也是一個西夏再生。

而且還是一個實力增強版的西夏。

光是占據的大遼西邊那些土地,嚴格來說,領土之規模,已經和大宋不相上下了。

當然,土地的質量還是沒法比,畢竟漢家老祖宗嚴選的這些地方,並非四夷蠻荒之地能比的。

耿南仲品級不高,但是他是兼管很多衙署之事的,要說他權柄大吧,也沒有多大。

定難軍的大方向,是陳紹來拿,他只是指出一個方向,比如我要打西州、我要打女真、我要建立靈武軍

剩下的調度、籌備、財計.統統由魏禮手下的衙署來策劃。

然後再報給陳紹審批,他滿意了就開始執行,不滿意你們繼續籌劃。

光是這個籌劃,就是一個極大的權力,並非只有拍板才是權力。

陳紹精力有限,不可能事無巨細去管,用什麼方法,提拔什麼人,他們都是有話語權的。

這幾人云山霧罩一通吹捧,想把耿南仲捧到雲端,但是他們忘了,耿南仲那是大宋黨爭漩渦里,熬打了幾十年的人。

他能被吹捧給吹暈捧暈?

他只是享受一下這種被吹捧的暗爽,接下來該幹啥,還是幹啥。

定難軍創業階段,正是努力積攢功勞的時候,如今就是官癮再大,也不可能現在就開始結黨開爭。

眼看耿南仲不怎麼吃這一套,幾人只好轉換話題。

他們知道耿南仲這人,平生最恨蔡京,因為蔡京按了他幾十年。

他自己最好的年齡,都是在蔡京的打壓中度過的。

「其實說到底,還是朝中奸佞太多,不然以希道兄的才華,早就該拜相了!」

「蔡京那廝,靠著溜須拍馬,媚於梁師成等人,霸占相位十幾年。你們看!他把大宋治理成什麼樣子了?」

「是極是極,這十幾年,把大宋由一個天朝上國,治理的被女真韃子圍了都門。」

本來還能保持理智的耿南仲,一聽到蔡京兩個字,就坐直了身子,好像是應激了.

他一拍桌字,開口就是兩字:「老狗!」

「這老狗不提還好,一提到他,我.」

正在幾人酒酣耳熱的時候,蔡鞗突然進來,頓時扭打在一起。

——

「鬥毆?」

陳紹看著手裡情報,一時有些莫名其妙。

實際上,自己留在西平府的班底,做的還真不錯。

主要也是因為,護商隊本身就有很強的獨立性,所以他們西平府的官僚班底,只需要維持秩序,然後籌集糧草。

由護商隊來運送,給他們減少了一半的工作量。

你再看看劉光世的大軍,發動了十幾萬陝西民夫。

陳紹對魏禮和耿南仲還比較滿意,前不久剛誇了他們。

沒想到今天突然收到一個消息,說是耿南仲把蔡京的小兒子打趴下了。

傷勢如何,還要看後續,只知道昏迷了幾天。

徐進等人,也不好開口,在一旁訕訕地不說話。

「我看純屬是閒的。」

耿南仲以他的資歷和名望,給定難軍引去了不少的人才,但是也引去了很多中原毒瘤士子。

就是那些狗屁不通,煽風點火,攪弄是非第一名的。

陳紹合上書信,仔細想了一番,如今他和蔡京的關係究竟算是好還是壞。

本來還有些糾結的他,一想到蔡攸這個貨,頓時釋然了。

這可是自己上書的必殺奸佞榜中,每次都有的人物,而且排名很靠前。

管他的!

有蔡攸在,自己和蔡京就好不了,早晚弄死他們。

陳紹沒有在意,只是囑咐廣源堂,要他們加緊對百官的監察,別讓他們在後方惹是生非。

蔡京小兒子在定難軍地盤上,被舊黨以前的骨幹打昏迷。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還一直在發酵。

陳紹把事情想簡單了。

如今在大宋朝廷,舊黨的李綱,正上掌握實權,籌備抗金大計。

而蔡京則黯然失勢。

耿南仲名氣又大,人們不免把舊黨和陳紹聯繫了起來。

此事雖然發生在定難軍的大本營,但是在西平府,反而沒有激起什麼風浪。

倒是萬里之外的汴梁,開始醞釀出一顆風暴之眼。

——

劉光世大軍,到了太原一帶。

見陳紹沒有主動來迎接,他心中不是很開心。

但是想到陳紹如今的勢力,又覺得很是正常。

正在他揣摩陳紹意思的時候,得到消息,說是陳紹去雁門關了。

劉光世心中舒了口氣,莫名地覺得有些輕鬆。

不是看不起自己就行。

儘管他未必會承認,但其實他真的很在乎這個。

他的大本營鄜延路,緊鄰橫山,所以劉光世比任何人都知道陳紹如今的實力有多雄厚。

別人都說陳紹聽調不聽宣,有不臣之心,唯有劉光世知道,人家陳紹是真夠意思了。

趁著女真南下,他直接在西北稱帝,誰又能奈何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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