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龍蛇起陸之機(1/2)
「這幾年的雨水,何其多也!」
陳紹背著手,看向外面,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原本處理完政事要離開的魏禮,也被迫在陳紹外宅的書房留了下來。
魏禮笑道:「俗語道『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清晨的時候東天出現過一片綺麗的彩霞久久不散,果然就忽然下起暴雨來了。」
這雨下得叫一個猛,真就是瓢潑一般。
陳紹想起自己在橫山防守李察哥的時候,忍不住說道:「雨雪,都能影響大軍的行進,尤其是利於防守者。」
昨日傳來河北戰報,在那邊更是連綿暴雨,數日不停。
正好在燕地和譚稹談判完,要回上京府匯報的一些金國漢臣,左企弓、虞仲文、曹勇義、康公弼等人,半路上遇到暴雨,躲入平州城。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張覺已經反了,直接被留守的張敦固全砍了。
這些都是當初獻出燕京城的北遼漢人官員,論功勞的話,大到沒邊。
結果被張覺一鍋端
這哥倆從決定舉事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退路,做事十分決絕。
完顏阿骨打在病榻上暴怒,命令完顏闍母從錦州出發前往討伐,張覺這書生也確實有種。
他直接帶兵出關,和完顏闍母野戰,結果大敗之後,退出潤州。
完顏闍母想乘勝進攻平州,但被暴雨阻撓不能前進,於是退兵屯駐在海土需。
這場大雨,救了張覺一命,也暫時緩住了遼地局勢。
不過大宋就倒霉了。
暴雨使得黃河有決堤的風險,朝廷拿不出錢來修理加固河道,下游的百姓已經開始逃難了。
這兩年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到處都在降雨,幸虧陳紹花了大力氣開鑿運河、修建黃河水運,使得定難州有很強的防汛能力。
蔡京等人經過一番商議,已經決定放棄下游的百姓,全力搶修保住汴梁附近水道。
兩人又分析了一通當今的局勢,點評了幾個大州官員的政績,眼看要天黑,然而外面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又是雨又是風,電閃雷鳴,天地間驟然一亮,然後「喀嘣」一聲地動山搖。
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人間萬物都渺小非常,就像隨時會被淹沒在汪洋水海之中一般。
「天威浩蕩啊!」魏禮嘆了口氣說道。
此時,西平府內,長街上雨水橫流,有如一條條河流一般。
兩側的屋檐上流水如注都成了水簾洞的模樣,城中大戶人家的屋檐下本來掛著徹夜長明燈,卻已被狂風吹落了大半,掉在地上被蹂躪成了紙糊竹架。
倖存的寥寥幾盞燈籠在閃亮的雷電之下微弱得就像螻蟻面對大樹。
陳紹支使人去看了一眼路面,回來說了之後,便道:「帶魏先生和兩位書記去客房歇息一晚吧。」
魏禮也沒有推辭,他和陳紹處理政務,經常到半夜,在這裡住下也是常有的事。
陳紹順著書房的樓梯,要去頂上看看雨,「我要去樓頂觀雨,文希先生要一起去麼?」
魏禮當然不會拒絕,兩個書記官也跟著上來。
站在書房上的閣樓,一眼望去,長街上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卻又像有千軍萬馬,嘩啦啦的雨聲、呼嘯的風聲就像萬馬奔騰一般嘈雜,雷鳴就如戰鼓陣陣,空無一人的街巷中真是熱鬧極了,仿佛都是些鬼魅在瘋狂慶祝。
陳紹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夏天如此多的暴雨,等到夏天過去之後,便是真正的多事之秋啊。」
魏禮這些定難軍的上層人物,因為知道如今定難軍家底,所以格外樂觀,「節帥何必憂嘆,陰激陽為雷,陽蓄陰為電,此天地龍蛇起陸之機也。」
他也朝外看去,這樣的雨確實很少見,天邊一道道閃電,更是讓人驚嘆於天威之浩蕩。
他站在陳紹的後面,看著陳紹背手仰面站在雷電之下,恍惚間還真有點龍蛇起陸的意思。
想到岳飛、韓世忠、宗澤.這樣的猛人,都沒法改變接下來的大勢,陳紹有點自我懷疑。
但是轉念一想,在這些群雄之中,自己也有優勢。
和他們相比,自己是唯一一個大學本科畢業的,比他們學歷都高,還開了一定程度的天眼。
我不跟你們比膽魄、謀略、文才、武功.我就是樸實無華地堆砌實力。
利用自己的一點點知識,以及領先千年的見識,在這西北培養出一個雄壯的勢力集團來。
其實這很類似於『堡寨戰法』,都是叫敵人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龍蛇起陸之機麼?」陳紹順著魏禮的話,說道:「接下來這場大戰,恐怕會異常的慘烈。」
他說的是女真南下,但是魏禮和兩個書記官,卻出奇一致地以為他在說取代大宋的事。
三人心情都很激動,這好像是節帥第一次表露心志。
但是大家,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西北這個龐大的集團,擁有了這樣的實力,怎麼可能會甘心在這裡做一個割據勢力呢。
身為老大,你不創業,兄弟們怎麼更進一步。
魏禮試探性地道:「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陳紹想起岳飛等人,確實是因為亂世,才得以顯露,不然的話,韓世忠的前半生,就是他們的寫照。
可是這些英雄確實是名垂千古了,靖康之難中,喪失尊嚴,被屠戮凌辱的百姓呢?
陳紹嘆息道:「只是可憐了蒼生啊。」
三人聽罷,更確定了陳紹是在說取代大宋的事,這種事確實會對天下蒼生有些害處。
「節帥覺得,天下蒼生在今上的治下,過得如何?」
陳紹搖了搖頭,說道:「這個趙佶太過自私,以舉國之民力、民脂、民膏,供他一人玩樂。要知道,權柄乃天下人之柄,雖在某人某黨之手,但當國者不能只為某一人或某一黨眾謀利,而應惠及百姓眾生,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這個陳紹治理定難軍是一樣的道理。
先要讓別人能活,讓別人有利益,有奔頭,他們就會自發地維護你。
將這個道理,從定難軍而推至天下,依然適用。
也就是說,你想要獲得更大的權柄,就要想辦法讓更多的人過得更好。
這並不是聖不聖母的問題,而是唯有如此,你才能強盛的長久。否則就算是家底再厚都沒有用,楊廣就是個例子。
總結起來,還是兩個字:人心
走下閣樓之後,陳紹穿門過戶來到後院,想了想還是去了翟蕊的小院。
再不來住幾宿,這兩個河西的小妾,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而且陳紹馬上要重用翟家了,他要在沙州以西,拓展影響。
翟家是佛門大族,掌握了一定的釋經權。
外面雨大,聽到陳紹進來的動靜,房子裡的丫鬟們唬了一跳。
慌忙給陳紹更衣,翟蕊聽到外面是陳紹來了,扭身兒從床上下來,一張宜喜宜嗔的桃花臉微帶羞意,向陳紹襝衽施禮,嬌聲道:「老爺」
「這麼早就睡了?」
翟蕊已經去了首飾,穿著綠紬兒小襖、粉綢兒筒褲、繡花的睡鞋,秀髮打開披於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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