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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再拒朝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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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朝廷快些拿出點誠意來,先把軍糧運一些來,助我們守住雲中。我們定難軍以一軍之地,擋住女真半數大軍,已經是為汴梁分擔了足夠的壓力。」

「再就是快些誅殺奸佞小人,不要讓我們這些忠君愛國之士,為國死戰之人寒心。」

陳過庭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不想誅殺奸佞?

他之所以會被貶到黃州,就是因為方臘民亂之後,他上書說蔡京、王黼、朱勔等人,皆不能辭咎宜正典刑。

這才被貶了出去,本來是要把他弄到海州的,但是人家是正統的舊黨士大夫,有人護著,到了黃州就不走了。

反正都被趕出汴梁了,蔡京也懶得理會計較。

在他們新舊兩黨看來,出了京離開了汴梁,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沒事寫兩首貶黜詩得了,今後朝廷國家大事,都與你無關了。

陳紹雖然確實離不開,也不敢完全信任大宋,但是他還是很真誠地對陳過庭說道:「如今朝廷雖然屢敗,但是方針大略是沒錯的,在河北招募義軍,多多起用賢臣,早晚都能將韃子擊退。」

「望朝中諸位,與我們定難軍一道,勠力同心,咱們一起把女真韃子殲滅。如今北境被他們屠戮一空,若是能做成此事,則中原百年之內,再無外患矣!」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但是陳過庭卻臉色一苦。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是汴梁真的快頂不住了,朝廷中已經出現了一大批主和派,要與完顏宗望和談,希望給些錢財人口,就讓他們自行離去。

官家那裡,猶疑不定,也不是個能決斷的。而且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肯整治他的那些近臣。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陳紹提兵東進,他剛剛擊敗了完顏宗翰,正是軍心士氣最高的時候。

而且朝廷也確實對他很是忌憚,希望他能主動進朝,哪怕給他一個樞密使的高位,也比讓他擁兵在外強。

大宋開國這麼多年,擁兵最多的是童貫,當年節制西北、西南、河東所有兵馬。

第二恐怕就是這個陳紹了。

童貫雖然領兵幾十萬,但是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會反,因為他就是一個宦官,所有權力都來自於皇帝。

只要皇帝一聲令下,沒有多少人會繼續追隨他。

陳紹則不一樣,他手下這些人,但知有陳紹,不知有皇帝。

甚至他最主要的手下,大多都是原本西夏的人,從根上就不是宋人。

他自己有財計、糧食還有無數的戰馬。

他其實早就擁有和朝廷分庭抗禮的資格,只是一直沒有稱王稱帝。

只要他肯進汴梁為官,哪怕是破格提拔,哪怕是打破重文輕武的傳統,大家也是樂意見到的。

只要把西北定難軍收回朝廷,如今的女真韃子就不足為懼了,大宋真有可能會實現對北方異族前所未有的勝利。

李綱以前是最忌憚陳紹的,時不時就上書要求朝廷防備陳紹。

如今也是一力主張讓陳紹入京,甚至保證只要他肯入京,便讓他擔任此次抗金的前線總管。

把所有權力都讓出來也無所謂。

陳紹把陳過庭送了出來,握著他的手,說道:「如今是國家危難之際,請你回去之後,務必幫我傳話。就說我陳紹之心,坦坦蕩蕩,請朝中諸公不要無端猜疑,浪費精力。」

「大家齊心,將心思用在女真人身上。女真是小部落,而契丹已經覆滅,這正是天賜良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勿要辜負了此次機會。」

陳過庭明知道自己應該盡力勸說陳紹入京,也知道他所說的,大概率是巧言舌辯,但就是覺得無法辯駁。

甚至在他心底,還有一絲小小的期望,這一切要都是真的該多好。

即使回去之後,還要面對完顏宗望的大軍威脅,但是陳過庭依然忍不住暢想攻滅韃子之後的美好。

他對陳紹印象不錯,但是已經走出軍營之後,寒風一吹,陳過庭又清醒了些。

他想起傳聞,曾經童貫、譚稹都對陳紹讚不絕口,覺得他是個知恩圖報,忠誠可靠之人。

後來都恨不得把陳紹親手弄死。

他到底是不是裝的。

陳過庭嘆了口氣,根本想不通。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道往下一個目標那裡去,他還有個使命就是讓王稟速速參戰。

——

送走了陳過庭,陳紹一屁股坐下,讓手下人繼續討論。

他自己則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思考起汴梁的局勢來。

如今東路戰線那邊,有勝有敗,總的來說是輸多勝少。

西軍的姚古正在率兵勤王,除此之外,沒有多少能打的軍隊。

那些操練鬆弛,甲冑如紙,弓都拉不開的廂軍,去汴梁勤王基本等於送死。

女真韃子一個衝鋒,陳紹根本不知道他們要怎麼擋。

所以他說的本來就是肺腑之言,要他們別信任勤王的廂軍。

大宋廂軍有多垃圾,陳紹是親眼見識過的,當初平定方臘的時候,那些當地廂軍的作用,也就是放屁添風。

眼見陳紹在一旁閉著眼睛冥想,許進突然有些慌,趕緊從桌案前離開,來到陳紹跟前。

「節帥,不要被這些人的話攪擾了心神。」

陳紹點了點頭。

別說他自己根本沒想去,就算是陳紹自己想去,定難軍這個集團,也會盡力阻止的。

如今的陳紹,一人身上繫著無數人的利益,每一步怎麼走,都至關重要。

陳紹此時覺得自己也很迷惘,提兵東進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真的信不過大宋。

張覺的事,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大宋對待武將的態度,一直挺讓人寒心的。

更何況自己還不是他們的自己人。

但是如果不去的話,完顏宗望那路人馬,在河北殺得很慘烈。

雖然陳紹前段時間,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大同府戰事上,但是關於汴梁的軍報,他也一直在看。

如果是西路軍和定難軍是棋逢對手,那完顏宗望在東路,基本上如入無人之境。

別說完顏宗望了,就連郭藥師,都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陳紹從胡思亂想中緩過神來,這才來到幾人跟前,繼續和他們討論遷移百姓的事。

無論如何,先把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顧好,總沒有錯。

——

東路軍的戰事,確實比陳紹看的軍報要慘烈不少。

高俅辛辛苦苦,練出一支兵馬之後,就此一病不起。

如今還在榻上躺著,根本起不來。

但是這支兵馬,趙佶卻不捨得投入戰鬥,而是留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的安全。

必要時候,帶著皇帝突圍出去,這就是趙佶的想法。

如此一來,耗費了大量錢財,以及高俅等人的心血操練出來的京營新軍,從宋金開戰到如今,甚至還沒有上過戰場。

雖然李綱幾次上書,要朝廷把經營新軍的指揮權暫時交給自己。

但是趙佶就是鐵了心不鬆口,勢必要這支人馬,留下來照顧自己。

而李綱為了讓他把這支兵馬放出來,幾次上書直言女真韃子的可怕,更是把趙佶嚇得不輕。

這幾日,趙佶比較難受,天天很早就醒來,經常摸著自己的脖子,慨嘆這大好頭顱還在。

往日裡這哥幾個經常一起夜夜笙歌,晚上夜宴歌舞,臨近天明方休。

如今連趙佶也顧不上這些了,除了每日依舊和梁師成等家奴去神宵宮給自己祈福之外,就躲在艮岳里不出來。

他雖然任命李綱為京城四壁守御使,但依然很討厭這個人。

因為只要讓李綱看到了他,要麼拉著官家去御駕親征,要麼就是讓趙官家趕緊把皇帝之位傳給太子,由太子代替他御駕親征。

一大早,他剛剛用完早膳,就聽到內侍省的人匆匆趕來。

不用說,又有緊急軍情了。

趙佶突然長嘆一聲,覺得心煩意亂,不想去聽什麼鳥軍情。

他直接站起身來,一甩袖子就走。

聽不到,省卻煩惱!

——

河東太原府,另一個兵營之中。

帳前帳後,頂盔貫甲的環慶軍按劍侍立,將這裡圍得森嚴。

有的屬官幕僚想來稟見,向河東河北第一將問個安好,都被客客氣氣的擋駕。

王稟很重視陳過庭的到來,客客氣氣把他迎了進來。

陳過庭這次吸取了教訓,上來就開門見山,不給王稟拒絕的機會。

對於汴梁的軍報,王稟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局勢十分危急。

「還望太尉早發救兵!」陳過庭說道動情處,直接抱拳道。

王稟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拜之後,自己必須要離開了。

可自己離開了,河東就屬於陳紹了,這裡除了陳紹的靈武軍,再也找不到另一方像樣的勢力。

要知道王稟此人,同樣在宦海中沉浮幾十年,早就看透了很多事情。

陳過庭的此番言語和做派,說明他來的時候,已經收到了死命令,若是王稟不出兵東進,將來是要被清算的。

王稟和陳紹不同,沒有陳紹的底氣,他只能選擇妥協。

帶著還不成熟的新軍,以及軍心士氣都很差的環慶軍,前往東邊勤王。

陳過庭看他不說話,還以為這王稟和陳紹一樣,都準備抗旨不尊呢。

他剛要繼續說話,王稟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我不日就啟程東進。」

陳過庭大喜,說道:「王太尉深明大義!」

王稟心中苦笑,自己離開河東不難,再回來可就難了。

自己在這裡的時候,他陳紹多少還有些忌憚,自己離開之後,他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蠶食掉河東了。

他已經占領了整個雲內諸州,北方屏藩在他手裡。

若是再有了河東,不用全部屯兵,只要有太原,誰還能治得了他。

說句不好聽的,陳紹的威脅,在王稟看來,比女真韃子還要大。

他很想和陳過庭說一聲,但是考慮到,即使自己說了,他們也拿不出任何辦法來,還有可能會因此惹惱陳紹。

王稟默然無語,一句話也沒說。

如今大宋風雨飄搖之際,是萬萬不能得罪陳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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