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調虎離山(1/2)
高麗國主落榻的地方,乃是大名鼎鼎的承天寺。
承天寺之所以出名,是因為這裡是佛學堂的大本營。
他早就聽說大景統一了佛經的釋經權,天下佛門都要尊崇此間佛法,否則就是異端。
身為藩屬國,高麗自然很快就跟進,專門來承天寺請了高僧前去講佛法。
景僧在東瀛的風評不好,基本等同於禍亂,他們走到哪就播亂到哪。
但千萬別以為佛學堂的僧侶都是這種,事實上他們分工明確,能出去公幹的,都是箇中翹楚。
在承天寺里,還是有很多專門鑽研佛法的高僧的。
而且此地幾乎把宋的大相國寺;遼華嚴寺、奉國寺、獨樂寺;西夏的迦葉如來寺、雙塔寺;交趾的鎮國寺、延祐寺
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佛寺內藏的佛門重寶、佛經古卷、典籍.全都搬到了此間藏經閣。
如今佛門正昌盛,到處都是崇佛、信佛的國王和信徒。
在中原,反倒是崇佛最輕的。
所以陳紹很重視這個,經常親自來,承天寺的所有高層,都是他的親信。
理論上來說,承天寺是可以自己發動戰爭的,只要他們認定某個地方的佛學不純粹,就可以派出僧侶前去「辯經」。
承天寺占地甚廣,單是沿湖的內院就不下數十畝,高麗君臣和侍從近千人住進來,仍然綽綽有餘。
各人的食宿自有寺院安排,不用他們自己操心,王楷居住的地方名叫天香水榭,是專門給這種身份尊貴的外邦重臣居住的。
至於國主,一般是不來的。
畢竟此時遠行,依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要是將來交通也發生了巨變,可能會有更多的國主前來金陵朝貢。
王楷在寺院裡流連忘返,看著從各地運來的,佛門中的舍利、拓碑,嘖嘖稱奇。
他覺得自己的眼界都高了三分,整個人輕飄飄的,十分歡喜。
此刻他所在的殿內,四周牆壁上仿刻著西夏壁畫,兩隻銅香爐靜靜吐著煙霧,殿內暗香輕逸。
就在這時候,一個侍衛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一番。
王楷臉上的痴迷沉醉,瞬間消失,臉色蒼白。
「死死了?」
來人點了點頭。
王楷面露悲傷,良久之後,才長舒一口濁氣,「都是命數啊。」
——
皇城,福寧殿內。
李婉淑姐妹兩個,正彎腰服侍陳紹服用藥丸,兩人都穿著宮紗,一個俯身數著藥丸數目,一個跪在榻上輕輕轉動湯匙,調著蜜水。
隔著屏風王寅抱拳低首,道:「陛下,微臣已經查明,高麗國主此番來京,是受了他們國中金富軾、安甫林、崔卓、權秀等人的勸說。」
「這些人的目的,就是要剷除妙清和尚。妙清和尚,精通陰陽秘術,他將此法教給了國主,因此備受高麗國主的寵信。」
陳紹撓了撓頭,沒想到還真有陰謀,這些大臣啊,有點心眼子全用在自己君主身上了。
王寅說道:「據崔順汀所說,此事其實歸根結柢,還是開京和西京的門閥之爭。這裡有崔順汀的奏報,請陛下御覽。」
有宮女接過奏報,繞進屏風裡面,遞到陳紹手中。
他展開看了起來,對於高麗這些爭鬥,陳紹還真不太清楚,畢竟高麗對他來說,並不是急迫的事。
原來自從李資謙倒台,來自西京(後世平壤)的豪族,逐漸崛起,代表人物就是權臣鄭知常。
以金富軾為代表的開京豪族,不甘心地位受到威脅,黨爭就開始了。
兩派鬥爭和豪強剝削百姓,也讓高麗社會內部動盪不已,民怨沸騰。
於是,一些惑亂人心的陰陽秘術盛行起來。
靠著這些秘術,西京的僧人妙清迅速獲得仁宗的寵幸。
妙清的思想融合了佛教、道教、陰陽五行說和朝鮮一些民間信仰,主要是看風水。
妙清告訴仁宗,高麗王朝現在的首都開京已經沒有王氣了,而西京地勢極好,若是遷都西京,就可平定天下,甚至可以擺脫大景的控制。
這說法聽起來很扯,卻迎合了西京權貴。妙清本來就是西京人,和西京的大臣結成一派。
大臣鄭知常、天文官白壽都支持妙清的主張,三人並稱為「西京三聖」。在他們的不停鼓動下,仁宗也動心了,他從小就在開京豪強的陰影里長大,雖然李資謙倒台了,但是開京貴族仍然勢力龐大。
仁宗頻繁地往返西京,想擺脫開京貴族,終於,在去年他下定決心,開始在西京修建宮殿。
開京舊貴族當然舉雙手反對,遷都之後,他們就要靠邊站了。
都門在什麼地方,將直接決定這個地方的大臣的權勢和將來的仕途。
陳紹只是在太原駐紮了幾年,河東系的官員,就是朝中最強大的一股勢力。
開京舊貴族要徹底掐滅這股「西京三聖」帶出來的邪火,又怕國主庇護他們,所以直接來了一個釜底抽薪。
把國主哄騙到大景來了。
他們趁機動手,剷除了西京的勢力,過程十分血腥殘暴。
就在他們剛剛踏上大景的土地之後,開京貴族就動手了。不久之前,已經塵埃落定,西京三聖被誅殺,家族被連根拔起。
在原本的歷史上,再過三年,西京僧人妙清就會與朝臣鄭知常等人聯手,起兵造反,在西京直接建國了,定國號大為。
足見他們爭權的心思有多堅定。
此次兵變,大景的高麗駐軍,全程觀望,沒有參與。
因為沒有上面的命令。
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合上奏報之後,陳紹忍不住笑道:「這國主也是命途多舛.這國王當得憋屈啊。」
歷史上王楷,死後被稱為『仁宗』,一輩子經歷了多次政變,心力交瘁,確實是三十多歲就死了。
金富軾這個調虎離山之計,來得恰是時候,因為此時正是大景和高麗關係一個特殊的時期。
「陛下,水好了。」
陳紹吞下防風丸,宮女們收拾好盤子下去,陳紹這才站起身來,走出屏風。
王寅一直低著頭,陳紹笑道:「我聽趙河說,你得了一個兒子?」
一向沒什麼表情的王寅,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來,道:「回陛下,是有此事。」
陳紹呵呵一笑,招了招手,陳崇笑吟吟地端著一個木盤過來,上面有一枚青玉佩,白釉無彩的素胎瓷虎一對,形拙而神威,取「鎮宅辟邪,壯兒筋骨」之意。
王寅收下之後,心潮澎湃,但沒有多說話。
他知道,陛下一直是懂他的,知道他肯為陛下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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