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交心(1/2)
陛下移駕湯山行宮,官員們都有些不適應。
主要是陳紹表現得太像一個明君了。
突然開始享受,讓人猝不及防。
好在經過幾天的觀察,陛下依然每日批閱奏章,只是多了傳遞的過程,臣子們要面聖沒那麼方便了而已。
既然沒這麼方便,那遇到一些事,就需要他們自己來拿主意。
總不能一些小事,還來回跑幾十公里,去湯山讓陛下決斷吧。
於是官員們終於開始嘗試著擺脫對皇帝的依賴。
陳紹從定難設立了戰時類似軍機處的機構,由魏禮許進等寥寥幾個官員,來施行自己的意志。而他擁有所有決斷權,將權力集中到極致之後,事實上就是事必躬親。
他的手下,也就慢慢有了路徑依賴,習慣了這樣的權力結構。
他必須慢慢扭轉這種局面,讓一個健康合格的體制固定下來,在自己有生之年,形成大景的『祖宗之法』。
免得後世有奸佞,攛掇自己的子孫,去亂改自己的政令。
大景如今這套戰略,一定要堅定地實行下去,哪怕再過去一千年都不落後。
為此陳紹只需要做到以下幾點:掌舵、長壽、無為、遇到重大事務出來做決斷。
臘月十六日的時候,劉繼祖來了一次,與陳紹討論了新年景券發行的大事。
然後就是韓世忠來了一次,什麼事都沒有,純屬來看看。
其他官員偶爾來面聖,也都是沒啥大事。
陳紹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來,雖然還是讓王寅盯緊一點,每天查閱官員們處理政務是否合格,剛開始甚至比在皇城時候還要累。
但這都是暫時的。
湯山行宮內,陳紹正在殿內接待前來面聖的李唐臣。
李唐臣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幾天沒見陳紹了,特意來看看。
陳紹笑著說道:「眼看又要新年了,莫忘了賞賜官員們,尤其是那些老臣。」
「陛下放心。」
李唐臣自己也很奇怪,明明陛下越來越不管事了,但自己的政務好像也變少了,變輕鬆了。
權力正在被重新分配,這裡面或許只是一個個細微的調度,但是帶來的影響是持久深遠的。
李唐臣是府學教授出身,教了幾十年的學;劉繼祖是商人出身,做了半輩子買賣;許進、楊成都是草根出身。
他們雖然也都是聰慧的人物,但對權力的敏感程度,不像蔡京等人。
若是蔡京的話,早就看的清清楚楚,透透澈徹了,權力是怎麼流失的,如何挽回,會不會是因為陛下對他們不滿了.
李唐臣顯然沒有這種顧慮,事實上,他已經開始考慮退下來了。
按照前朝的慣例,宰相就是當三年,只有蔡京一直當。
自己從建武元年開始主政,如今眼看就要兩年了,不過陳紹沒有換相的想法。
宰相需要什麼樣的,全看當下局勢,要是國家財計緊張,十分缺錢的時候,就得來個會弄錢的。
若是戰時緊張,就要來個鐵血的;
如今這種盛世,就得來個正直、踏實,兢兢業業的。
只需要穩住如今的局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而且別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按照皇帝的意思來就行。
如果李唐臣真退了的話,陳紹也不會提拔其他人,而是會把副相劉繼祖提起來,蕭規曹隨。
李唐臣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己提了出來,「陛下,臣忝居宰輔之位,倏忽已二載。
兩年間,幸賴天威,新政初行,漕運通而倉廩實,格致興而匠作精。然臣深知——治大國如烹小鮮,久執鼎鼐者,必生焦糊之患。」
「卿何出此言?朝中倚重,非卿莫可,切勿多想。」
李唐臣嘆了口氣,說道:「「臣非推諉,實乃自知。宰相之職,貴在通變,不在久據。」
「臣年逾五十,夜寐常思:宰相非終身之爵,乃一時之任。若戀棧不去,一則蔽賢路,二則失銳氣,三則……恐負陛下託付之初心。」
「臣願再效一年犬馬之勞,助新相熟習政務。屆時,乞骸骨歸鄉,種竹著書,教子孫讀書識字,餘生之願足矣。」
陳紹道:「卿等皆朕肱股之臣,相從甚久,怎舍離去。便是將來辭官致仕,也應留在都門,時時相見,才不枉君臣一場。」
「況朕自有分寸,宰相之位,卿還得再應付三五年,到時候再說不遲,朕實不願在此時換相,斷了你我苦心經營之大好局面。」
陳紹是真不想讓他退,李唐臣又一個好處,是極其難得的。
他不貪權
這種人,有時候比那種能力超群的還難找。大唐時候的李林甫,能力足夠,甚至可以說能力過於突出了。
但是他對權力的欲望太大了,最終給大唐埋下了無數的隱患。陳紹既然手裡有了這麼一個人,就不想再去尋找下一個,因為你可能覺得這人還不錯。
但是你把他放在宰相位置之後,面對這種權勢,他未必能守得住本心。
用宰相的權勢去考驗一個幹部,實在是太殘忍
李唐臣心中,如同有一股熱流涌動,感慨交加,又倍感榮幸自豪。
眼看外面天色已經不早,李唐臣只能起身,拜別了陳紹。
看著不遠處的鬱鬱蔥蔥的鐘山,他又打起了精神。
在他心中,又把適才陛下的挽留回想了一遍,怎麼看都不像是假客氣,而是真心挽留,這讓他紅了眼眶。
陛下親口所說,這盛世乃是君臣共同打造出來的,我李唐臣應該也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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