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人逢喜事(1/2)
京都附近的陰雨,持續了很長時間。
空氣似乎都變得比較粘稠。
成群結隊的百姓,漫無目的地跟隨著大部隊行進。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打誰,要和誰為敵,有時候打起來他們還會打死打傷自己人。
從來也沒有人來組織他們。
真就如蝗蟲過境,全憑跟隨大流的天性。
你不跟著,或者選擇半路逃跑,要麼回到家鄉被當地的貴族宰了,要麼就餓死。
如今整個島國,尤其是本州島,貴族們看到衣衫襤褸的百姓,就會擔心是來探路的。
後續大部隊趕到,就會將他們全家的頭顱割下來,掛在路邊的樹上。
整個社會已經撕裂,互相之間的仇恨、敵視和不信任,已經達到了巔峰。
誰能想像,這僅僅是兩三年時間造成的。
只能說,他們無底線的壓迫和剝削,已經積累了太多的仇恨和怨氣。
這些百姓平日裡有多能忍,這時候爆發出來就有多猛烈。
京都內,所有的貴族全都瑟瑟發抖,他們不是從北海道來的豪族,他們是清楚這些暴民有多危險的。
而且,面對這些人,和其他的戰爭不同。
其他戰爭,你可以帶著你的部曲投降。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沒有投降機會的戰爭。
而且上層和底層的信任一旦破裂,就要持續很久,不是一時半會能修復的。
估計未來也不會太平。
能夠依靠的,或許只有那些港口內的景軍,若是他們出手,不管是什麼魑魅魍魎,應該都能戰勝。
此時京都內的貴族們,已經無比羨慕石見國、筑紫國和伊勢國的同胞。
至少他們不用擔心自己全家的性命了。
在那裡,秩序依然還是存在的。
景軍在這三個國家內,擁有絕對的權力,但是他們從不干涉。
貴族老爺依然是壓榨普通百姓。
景軍沒有為倭國百姓出頭的責任,他們也沒收到這個命令。
相反的,貴族老爺們,妥妥就是一群買辦。通過壓榨本地百姓,來為礦山的採掘服務。
大景運回去一船船的金銀,當地貴族們也跟著喝湯,倭國百姓依然和以前一樣。
不過從前只能是種地,如今又多了一個賣力氣、當礦工的路子。
只有在貴族們壓榨的太狠,影響到礦山採掘了,景軍才會出面干預一下。
這種日子,對京都的貴族來說,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
六月二十。
暴民湧入的十分突然。
所有人都發了瘋似得開始衝擊、破壞和殺戮。
陰雨持續了七八天,讓他們逃過一劫,至少暴民們無法用放火的手段,把他們逼出莊園了。
暴民們舉著一切能撿到的武器,石塊、木棍、骨棒、牙齒.
他們嘶吼著發起了衝鋒。
幾百年的壓迫下來,幾輩人積攢的怨氣,在此刻化為濃郁的血腥氣味,密布在本州島的每一片土地上。
如今這個平火五郎,看上去年紀比初代平火五郎大了很多,已經是中年模樣,皮膚黝黑干皺。
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得了什麼病,天生就是紅色的,在他出生地,大家都說他會趁著死人剛剛下葬,夜裡挖出來吃掉。正因為吃人太多,把眼睛吃紅了。
此時他心中興奮不已,自己也有今天!
陰雨初歇息,紅色的火燒雲,讓天空看上去好似一塊浸血之帛,低垂壓城。
連續的降雨,讓京都附近的鴨川里濁浪翻湧,裹挾腐草與屍體,滾滾流去。
這樣的可怖場景,也都已經沒有人管了。
失控的人類社會,遠比自然界要殘酷血腥的多,因為自然界中,也是有著一套自然法則的。
而在這裡,什麼規則都沒有。
京都城中無牆,唯見棋盤街巷縱橫,然左京荒蕪,右京亦衰,二條至九條之間,有數座高邸深院,檐角挑出雲外,鑲金的金鴟在雨霧中泛著冷光。
百年攝關政治,為他們這些京都豪強,積聚了數不清的財富。
而今,這膏脂要被剜出來了。
平火五郎,日本人自己的黃巢。
走在中間的,暴民的精銳力量,和普通暴民不太一樣。
他們在石見訓練過一段時間,行動十分有序,持鐮刀、竹槍,裹著破麻衣,裡面給還有一層軟甲。
這些人臉上塗著灶灰與牛血,呼號如野獸,適時地不斷引導暴民們的方向。
還有人,穿著白衣,頭戴白帽,垂下一道道白色的布條。
他們混在人群中,跳大神一樣,呼嚎著白蓮降世、彌勒降世的口號。
這些人絕對不喊一句言之有物的話,全都是似是而非,模糊空洞的口號。
聽著很壯士氣,但是仔細想想,就和啥也沒說一樣。
首當其衝者,乃藤原氏的東三條殿。
藤原氏的祖宅,占地三十町,圍牆高三丈,內有池泉迴廊,藏《萬葉集》古卷、唐物青瓷無數。
糧食堆積,倉庫內滿滿當當,可惜他們的武士,都死在了嵯峨野。
暴民殺到的時候,藤原老宅內的人,都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還有藤原忠實的幼孫,十來歲的樣子,因為他的生父被他爺爺殺了,此時沒有人管他,也被遺棄在這裡。
因為失去了郎黨、武士的保護,暴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撞開竹柵,破門而入。
平火五郎歡呼著,招呼手下:「小的們,盡情地鬧吧!這都是他們欠我們的!」
手下獰笑著進來,將莊園裡的人全都搜出來,驅趕著他們來到院子裡。
平火五郎坐在一塊石頭上,拍了拍屁股旁邊的石頭,對手下們笑著說道:「關白家的石頭,都是暖和的。」
他笑呵呵地上前,一臉憨厚,就像是一個老農一樣。
其實,他還真是.至少兩年前是。
「我們這些人,只為求一條活路,你們藤原家肯定都有一些積蓄,只要拿出來,我保證不殺你們。」
「你說的可是真的?」有一個藤原氏的少年,鼓起勇氣站出來問道。
「真,肯定真!」
「那好!我交!」少年讓他們跟著自己,去自己的房中取財貨。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有選擇交錢保命的。
等到都搜颳了一遍之後,只剩三個沒有主動交錢的。
平火五郎親自上前,挽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把這三個剁手斷足,懸於庭樹;
然後淫笑著下令,把所有女眷剝乾淨,裸縛於池畔石燈柱上。
從院子裡的湖中,用瓢盆取水潑洗取樂,又點燃火把,一時間哀嚎不斷。
藤原忠實的幼孫,被僕人藏在佛龕里,也被拖了出來。
一暴民高喊:「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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