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當浮一大白(1/2)
蔑兒乞扣留大景使者,半個月後,被擒於草原,押送中原。
消息傳開,京城振奮,人人稱頌。
其實這一年來,大景捷報不斷,但那都是在官場上流傳。
而且只有頂層才懂這些勝利的含義。
比如在東瀛、在南洋,普通百姓眼中,中原的大敵始終是北方草原的敵人。
是契丹、是女真也是如今的蔑兒乞。
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因為陳紹的努力,如今大景打仗,已經不太需要動用自己人了。
李孝忠這一戰,也嚇破了漠南諸部的膽子,漠南各部落因為更靠近大景,比漠北的老鄉知道大景的可怕。
河套那些兵馬,就夠他們心驚膽裂了,好在這些年通過互市,也可以換口飯吃。
放牧和南下劫掠比起來,雖然累了點,但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玩命。
可是這些部落的首領還沒搞清楚一件事,他們之所以有絕對的權威,就是因為所有的部族成員離開了集體就活不下去。
個人沒有能力抵抗嚴寒的天氣和貧瘠的冬天。
需要一個強人帶著他們去搶,去奪。如果你沒有首領的統治,那你就是草原上的獵物,會淪為別人的奴隸。
他們也必須為這個人獻出所有,哪怕部落族長要你去死,你也沒有反抗的機會。
這是草原上嚴酷的生存條件,所決定的惟一可行的制度,歷代草原崛起,都是需要一個極其優秀的首領,以鐵腕手段統一草原各部,從而形成王庭。
只有這樣,他們才有了南下大搶特搶的資格。
尤其是秦皇修建了萬里長城之後,有了烽火台的報警,讓小股雜胡南下成為了送死,他們就更依賴強人強權了。
可是當一個人、一個家庭,他通過放牧可以和南邊交易,換取生活必需品,獲取過冬的糧食之後,這種關係就不再牢靠。
任何一種制度的滅亡,都必然是從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變更上開始的。
——
陳紹身為一個皇帝,並沒有大肆宣揚他換取人質的行為,因為這雖然是體現了他的人情味和體恤下屬的仁厚。
但這種事,站在大義上是不對的,是不能大書特書的。
相比於這等仁義,人們普遍尊崇漢武帝時候,那些使者死節的行為。
他只是默默地召見了兩個使團,安撫一通之後,給予了賞賜。
然後下令將胡魯八在京城梟首,不必帶他見自己,陳紹沒興趣見他,更沒有這個心思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對陳紹來說,這些雜胡都不配成為敵人。
漠北雜胡,在定難軍和女真兵血戰的時候,陳紹就知道他們的成色了,沒成長起來的他們,還真不值得自己太過重視。
此時歷史上,鐵木真的祖宗合不勒,應該開始發力了。但也沒有成很大的氣候,一直和金兵打的有來有往。
陳紹特別關注過,合不勒的蒙古部落,確實有些崛起的苗頭,但陰山被白道城堵死之後,他們就沒有了發展起來的可能。
一場北伐,就能關門打狗,消滅漠南所有部落。
今天就是胡魯八被斬於鬧市的日子,很多人都去湊這個熱鬧,深感國威煊赫。
這逆胡上個月才犯事,這個月就斬於鬧市,這是何等的威勢,恐怕秦皇漢武都難及。
甚至很多文官也開始鼓動北伐,徹底掃清所有逆胡了。
要是以前,哪怕是群情激奮,要北伐的話,朝廷也會深思熟慮。
在以徭役田稅為主的統治制度下,對外戰爭根本不能轉移國內矛盾,只會起反作用。
楊廣徵高句麗的事情就是前車之鑑。
所以歷代的文官們,都比較反對對外用兵,到了大宋這種反對就達到了頂峰。
哪怕是武將打了勝仗,依然是不受待見,甚至會加倍迫害你。
他們就怕皇帝從勝利中嘗到了甜頭,頻繁發動戰爭。
只有陳紹這種,可以從海外獲得實際利潤的打法,才能讓戰爭變得文武皆喜。
文官見到打仗能帶來金銀,能帶來銅礦,能帶來市場和無窮的商稅。
他們巴不得多打幾場,來緩解朝廷的財政壓力。
朝廷要是沒錢,治國就是個苦力活,須得蔡京這種絕對的大才來施展手段,才能勉強實現收支平衡。
可朝廷要是有錢,誰他媽不會治國?
如今陳紹預想的運輸體系,還沒有完全成型,一旦楊成把運河挖通,各地的道路都順暢起來。
那麼戰爭,就會變得頻繁起來。
到那時候,即使自己想要阻止,都未必能按得住。
如今陳紹依然是在孤軍奮戰,他需要讓所有人看到好處,就拿東瀛來說,明明是有金山銀山還有硫磺,都是很重要的物資,但官員們在見到利益之前,依然不肯上心。
畢竟金山還沒開始挖,石見銀山也正在建礦,這些都是商隊和水師在操持,不經過文官系統。
皇城內,陳紹與官員們討論的,依然是水利、農耕一類的事宜。
如今四時不正,挖水庫就成了重中之重,旱時儲水澆灌,澇時泄洪防災。
坐在椅子上的陳紹,聽著一件件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他想起蔡京跟他說,處理政務的第一緊要的就是要『耐煩』,因為這實在是一件枯燥無趣的事。
但是還真就需要你從中一條條理順、理清,然後對症下藥。
處理政務沒有萬能公式,有時候明明是一個好的政策,你要是施展的不對,也會成為害民的苛政。
需要綜合考量天時、地利與人和。
有沒有能夠施行下去的條件,會不會有人從中漁利,讓政令變味。
陳紹托著腮,心道自己要是有幾個好的宰相就完美了。
不求有個諸葛亮、王猛那種把所有事都做了,哪怕是蔡京這種也行。
想到這兒,陳紹又想起如今的取士制度,毫無疑問,目下還沒有能夠代替科舉的制度。
但是在科舉上,稍微改革一下,選出一些實幹型的官僚來,應該是可以實現的。
李唐臣瞧見陳紹雙眼恍惚,明顯神遊物外,稍微一頓。
陛下不是怠政的皇帝,出現這種情況,多半是真累了。
他眼皮一抬,起身道:「陛下,臣稍感體力不支,頗為倦乏,這也不是急於一時的事,能否改日再議?」
陳紹這才回過神來,心裡有點不好意思,點頭道:「甚好,甚好,朕也是有些累了。」
「天下事,千頭萬緒,不在一夕、願陛下將息龍體,善保聖躬。」
「朕知道了,卿等也要加餐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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