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斷根論(1/2)
等到臨近正午,宇文虛中又遞上幾分重要奏章。
陳紹翻了翻,嘖了一聲之後,沒有說話。
大越國內附之後,朝廷置安南路,下設十八州,以原本的升龍城,如今改名為『交州』做首府。
其實在東漢時候,此地就一個『交州』,但如今朝廷把他們裂為十八個州,就是為了方便掌控。
但如今派去的流官,政令很難推廣。
各地豪強使用軟刀子,你也抓不到他們的把柄,但就是暗戳戳的不配合。
紅河平原上的六州還好,越是邊緣地方,越是不服王化。
「你看該怎麼辦?」
宇文虛中眼神一凝,道:「殺,不殺不足以震懾宵小。」
陳紹抿了抿嘴,道:「總不能只殺吧?」
他發現自己確實是得掌控全局方向,這些讀書人狠起來,比武夫狠多了。
宇文虛中趕緊說道:「自然是不能亂殺人,臣的意思是先禮後兵。咱們先廢除李朝「社」(村社自治單位),推行宋制「鄉里」:110戶為1里,設里正;五里為1鄉,設鄉書手;戶籍造冊,三年一造,報交州備案。」
「改換里正,切斷地方豪族對百姓的控制。」
「政令直接下鄉,如此一來還不服的就直接抓,抓了不改的就殺。」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一來,確實有效果,可是只能剪除一些豪強的手下,未免難以治本。」
宇文虛中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趕緊說道:「陛下聖明!安南豪強,所以敢抗王命者,不過恃其盤根鄉土,窟穴百年。又算定我聖朝以仁恕為先,不會亂舉屠刀。」
陳紹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要是跟滿清一樣,把所有不服的都殺了,他們也沒辦法。
但大景肯定是不會走滿清道路的,他們是強盜進門來撈一把,自己卻是正統的中原王朝,要考慮到人心。
畢竟他收回這塊地方,不是耀武揚威,去殺人震懾的。而是要讓這塊故土回歸,以後還得長治久安。
像朱元璋收滇之後,就是用強行認祖歸宗的辦法,剛柔並濟,把大理徹底收入中原體系。而朱棣拿下交趾之後,確實是殺得天昏地暗,但交趾這塊地也永遠脫離了中原。
真算起來的話,交趾可是從東漢就是交州,千年以來都是一家。而大理只有部份地盤名義歸屬,而完全獨立的時間更長。按理說交州永遠內附的難度是要小一點的。
這件事上,其實是觸碰到了宇文虛中的舒適區,對於海外商貿的事,他或許不如陳紹了解。
但對待這種傳統華夷之治,卻是手到擒來,宇文虛中繼續說道:「欲除其患,當先掘其根本,次剪其枝葉,如此一來它便是參天巨木,也終會成為朽木一根。」
「設鄉里使百姓隔絕是斷其根,再剪除其在軍中、官場人脈是絕其葉!張伯玉因為背叛李朝,在大景扶持下立國,所以不敢用李朝舊將、他提拔的一大批武將,沒有豪族背景,在三佛齊、真臘、爪哇等地立下不少功勞,也搶掠了不少錢財。」
「他們大多年輕力壯,如今有錢有功勞,必然是野心勃勃,要取代舊日官僚武將。正好將他們放回地方,配合我們派去的官員,開始徹查貪腐!」
「他們盤踞百年,哪有一個乾淨的,就由這些少壯功臣出手,不出幾年,安南路之難自解矣。」
陳紹仔細想了一遍,覺得確實可行,便點頭對陳崇說道:「召李唐臣、吳玠、劉繼祖、白時中、張伯玉前來議事。」
——
金陵,越王府後宅書房。
宅邸主人張伯玉此時正不顧儀態地撅著屁股,埋首在一個床邊柜子里,翻檢著各種寶物。
這時候張伯金走了進來,疑惑道:「大哥,你做什麼呢?」
「今日秦淮河上的柳大家設宴,我尋個合適的賀禮。」
「大哥,你怎麼整日裡往那種地方鑽!我知道你想自污,但也不用做得如此明顯吧。」
張伯玉呵呵一笑,自污,自污好啊,你們都當我是自污,省的我解釋了。
對這種邊疆來的、還接受過中原詩書薰陶的人來說,他是真拒絕不了青樓這種高雅又帶著旖旎的場所。
尤其是在金陵。
別說他們了,就是中原讀書人,也不能免俗。
「今天你別去了!」
「小畜生,長兄如父,你倒管起我來了!別說是你,就是爹他今天回魂顯靈了,老子也要去!」
張伯金冷哼一聲,「陛下召見你進宮面聖,既然你要去長樂樓,我替你回內侍省傳旨太監去。」
「什麼!」
張伯玉嚇了一跳,趕緊罵道:「快幫我把官袍尋來!」
等下人們捧著官袍進來時候,只見這幾日春風滿面的老爺,正焦慮地來回踱著圈子,一對濃眉緊緊鎖在一處,似有無窮心事。
老管家是張家從交趾帶來的,忠心耿耿,一副慈眉善目,老實忠厚的模樣。
見狀趕緊問道:「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完了,陛下召見,我怕沒有好事,多半是交趾那邊有不老實的。這群該死的畜生,真該讓吳玠把他們都殺了!」
抱著上刑場的心思,張伯玉來到宮中,卻見殿內早就有幾個重臣。
殿內氣氛很好,說說笑笑的,張伯玉稍微有些安寧下來。
他趕緊上前,行禮道:「」「臣張伯玉,拜見陛下!」
「給越王賜座。」
陳紹見人都到了,輕咳一聲,「叔通,你把事情說一說吧。」
宇文虛中站起身來,走到中間,環顧著說道:「諸位,近來安南路很多官員上奏,說政令推廣不下去,百姓不反抗,但也不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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