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金祚終矣(1/2)
曲端看著進來的兩人,起身迎接。
他雖然沒有啥笑臉,但是卻著實有了點禮貌,所以也不能說陳紹和老朱的規勸完全沒用。
帳中燃燒著爐火,有一根煙筒,爐蓋上面放著一個盛滿水的鐵盆,溫著一些酒壺。
岳飛是第一次見這個大名鼎鼎的定難軍大帥之一。
只見他面色黝黑,留短須,目光銳利。雖然在自己帳中,依然穿著皮甲,外罩深色戰袍,足蹬皮靴,這是隨時可以戰鬥的行頭,身為一方統帥,對自己足夠嚴格。
岳飛暗暗點了點頭,傳聞曲帥治軍過嚴,但是他自己既然能恪守軍規軍法,其他人又有何可抱怨。
「定難軍中,不禁飲酒,但今日我想立下一個臨時的規矩,在滅金之前,大家不要再飲。」曲端說道:「今日就最後喝一杯,以壯你我戧滅韃虜,報效陛下之決心。」
岳飛雙手扶著膝蓋,他酒癮不大,自無不可。
其實對很多將士來說,飲酒可以驅寒,有時候也能止疼。
在軍中過度飲酒的情況,也不常見,因為運送物資是後方說了算,將軍無權讓商隊給他帶酒來。
這就註定了軍中酒不多。
曲端見沒有人反對,點了點頭,他手下親兵從爐蓋上的鐵盆中,取出酒來給帳中諸將倒上。
此時在燕山附近,已然是一片皮帳接地連天的景象。
統一的甲冑,各色旗號,各色裝扮的軍馬,正在或安營紮寨,或出兵巡哨,或就在營中養精蓄銳。
一時間視線之中,各部精銳,就不下一二萬人之數。
旌旗蔽日舞動,盡顯軍中慓悍之氣。
除了岳飛的河北軍還有曲端的定難軍之外,也有高麗營、室韋營、契丹營的人馬。
此番兵圍盧龍嶺,已經是極大之優勢,各部相對比較輕鬆。
但那被圍之人,又多有中原大敵,地位和戰績都嚇人的敵國皇帝和大將。
誰都想在這最後的軍功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如今這天下,與以往大不相同,當兵的不再是誰的私兵,而是大景的兵,是皇帝的兵。
因為後勤和指揮是兩個系統了。
吃的是皇糧,拿的是皇餉,立了功勞是皇帝賞賜。
這就讓士卒們戰鬥的心思更加純正,戰意更濃。
曲端和諸將喝完之後,說道:「目下局勢已經清楚明白,敵人雖是困獸猶鬥,但叫我來說,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各位將軍回去之後,按照各自防區,多造工事,層層設防,要小心韃子拼死一擊。必要時候,許他們南下,都不許他們北竄!」
馬擴說道:「曲帥言之有理,南下在薊州、灤州附近,還可以再將其輕鬆圍住,但是北竄之後,韃子就有機會遁入北境深處的極寒之地。」
「再想剿滅,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心力和人手。」
韃子如今唯一的機會,就是景軍輕敵大意之下,布陣出現薄弱的點,被他們拼死突破,然後丟棄輜重和傷弱老殘保留下年輕的火種。
曲端作為主帥,能夠看到這一點,已經十分合格。
這一戰不需要多強的軍神來指揮,小心謹慎,不要出錯,就是最好的指揮。
如今的局勢就是這樣大好,完全不需要把岳飛這種人逼出最強形態來打一些神仙仗。
——
夜色漸漸的垂降了下來,女真人的營盤,沉默在黑暗當中。
完顏宗望的主力,從灤河南岸後撤之後,在這裡又紮下了陣勢,如今源源不斷的金軍投奔而來,或者說被驅趕而來。
一副要聚殲女真全族的態勢。
不論是燕山深處的叢林,還是身後數里處的懸崖陡壁,都顯得黑黝黝的。
只有在寨子工事邊,值守哨兵的燈火,被夜風一吹,發出了近似嗚咽的聲響。
在叢林深處的一間毛氈帳篷內,帳內帳外,滿滿地站著女真貴族。
多是完顏氏的族人,每人都是身穿盔甲,火光搖曳,在他們臉容上拉出了長長的陰影,顯得分外的深邃。
一個帝國和部落的末日,總有些悲壯氣息,盤旋在此時的營寨上空,顯露在每一個女真人的臉上、眼神中。
在大帳當中,中間燃著篝火,四下蕭然,几案木圖都撤了個乾乾淨淨。
這些東西,已經完全用不上了。
只有滿帳的軍將,聚而議事,好像最初時候一樣。
等最有權威的那些貴族,討論出一個決策來,帶著本部人馬廝殺,奪取更好的未來。
許多人都沒有發言的資格,他們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完顏宗望身上,而非皇帝完顏吳乞買。
事實上,就連山下的景軍叫罵,也是叫他們殺了完顏宗望,下山投降,可以免死。
完顏吳乞買在白溝河一戰,親自率兵接應,本來是聚集了一些人氣。像是完顏希尹,也完全投入他的麾下。
那時候,金國還是三股勢力爭鬥,他隱隱有起勢的意思。
可惜,前線的軍情實在是太差,後來吳乞買守不住會寧,導致老皇帝的屍骨被掘,而吳乞買卻逃了,他的威望也頓時掃地了。
即使是在此時此刻,完顏宗望依然站得筆直,負手而立,目光緩緩環視重將,身上眼中,無一處不迸發著逼人的銳氣殺意!
其實此時他的左臂傷口,已經發炎,每日裡不斷滲出黑血。
帳中所有人都肅然無聲,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宗望的這番模樣,也確實給了大家一絲希望。
終於,帳外的安靜也被打破,人們紛紛讓出一條道路,給從外面奔來,還裹著渾身寒氣的哨騎。
帳外每個人口中都只有兩個字:「來了,來了!」
這聲聲低呼當中,就見一名韃子蒲里衍,排眾而入,經過每一處,每個人都在他身上拍打一下,每個人的目光都殷切的轉向他。
趕來的這員韃子哨騎,並非一般的暗探,正是專管軍情哨探的蒲里衍阿谷里!
完顏宗望身子動也不動,目光如刀一般剜在阿谷里的臉上。
後者滿面塵灰,一副風塵僕僕模樣,他看了吳乞買一眼,頓時拜下,沉聲道:「景軍主力,已經全部到了,他們把盧龍嶺圍得鐵桶一般,單此時的兵力,恐怕就有五六萬。」
完顏宗望發問道:「圍了幾層,在南在北?」
「至少三層,南輕北重。」
完顏宗望的聲音一下凌厲了起來:「南輕北重?你確定是南輕北重?」
阿古里點了點頭,十分確信地說道:「北邊正在不分日夜地修建工事,有輔兵民夫不計其數。」
完顏宗望心中冰冷,如同墜入了寒窖里,再沒有一絲溫熱。
完了,全完了。
景軍連最後的希望,也給斷絕了,我女真完顏部,要亡於此地了。
或許早該投降,又或許早就該捨棄一切希望,帶著這些年搶掠的東西,能帶多少帶多少,能跑多遠跑多遠!
但是父汗他明明帶著我們戰無不勝,就這樣逃了,誰又甘心!
這個時候,後悔已經沒有任何用處,而且景軍的動作實在是太快。完顏宗望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這種打到哪搶到哪的補給辦法,竟然還不如西蠻子補給快!
完顏吳乞買大聲道:「三層就三層,不要喪氣,當年在護步答岡之戰,誰能信咱們贏的了,到頭來還不是殺得遼狗只知道逃命!」
他以皇帝的身份,幾乎是吼出來的,按理說應該極大地振奮士氣。
要是陳紹來定難軍營中吼一嗓子,不敢想是什麼效果。
但此時女真的將領們,全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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