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趙宋的妙用(2/2)
陳紹端起酒杯,道:「這次官家下令,解除淮海和河北的兵權。兩淮富裕,養著一些府兵原也無可厚非,但是河北已經養不起多少兵馬了。」
「我和蔡太師,琢磨出個辦法來,就是讓河北這些招安的義軍,去到幽燕、遼東安家。將幽燕和遼東的土地,分給他們,以此來安置,諸位以為如何?」
大宋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招安賊寇、流民,要麼以工代賑,要麼就直接收為府兵。
但是從未想過分發土地。
這次代王要稱帝,走的是禪讓的路,並沒有屠戮本朝士紳。
所以也沒有理由,沒收他們的土地。
要想給這麼多義軍分發土地,到遼東去確實是個好主意。
馬擴說道:「此舉甚善,遼東地廣人稀,且與北境接壤,自鮮卑以來,長期被異族統治。此番因為女真的屠戮,人口已經凋零至十不存一,正好趁機將河北漢人填充進去。」
宇文虛中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遼東田地,被契丹荒廢日久,叢林密布,水利缺少,恐怕沒那麼好安置。」
陳紹道:「我們已經定好,由定難軍分發農具、耕牛和種子,修水渠水庫,獎勵耕作,五年免稅。」
「若能如此,則是百姓之福,國家之幸!」
宇文虛中發現,只要他心中,堅定了投代的主意,那麼困擾他半生的難處突然就全都消失了。
投代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以前需要費盡心機,勸誡當權者去干,但是總也幹不成的事,如今甚至不需要提出來,代王自己想的比大家還周到。
別的不說,遼東這塊土地守住了,北方異族想要南下,只能硬沖幽雲了。
以如今代王的軍力,北境根本就是不堪一戰。
陳紹呵呵一笑,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子充啊,我知道你素來了解遼東,對女真更是熟悉。此番想請你去遼東,防禦女真,你可願意?」
馬擴稍微一怔,其實他想要投奔代王,但是有些赧然,沒好意思開口。
沒想到自己還沒提出來,代王竟然主動招攬了。
這讓曾經一心反對代王的他,感覺到羞愧和嘆服。
「代王不棄,馬擴願為遼東一小卒!」
「讓你去做一個小卒?我怕阿骨打泉下有知,要取笑我啊。」陳紹笑道:「我表奏你為遼東經略安撫使,給你三年的時間,將遼東治理好,如何?」
「我必鞠躬盡瘁!」
陳紹點了點頭,「切記,你去了要發展經濟,安穩民生,守土御民,不用擔心北伐之事,軍事上我自有安排。」
「之所以要子充去遼東,是因為那裡除了我即將安置的漢人外,還有契丹、渤海、女真、室韋、奚族、鐵驪.我素知子充有奇才,慣會和這些北境異族打交道,人家也都服你。」
別看金國是女真族建立的,但並不是所有的女真都服他們,陳紹自己麾下,都有女真營。
聽到馬擴被如此重用,王稟默默喝了一口酒。
他覺得自己和馬擴還不一樣。
陳紹在河東期間,馬擴數次前往,他們兩個是有交情的。
王稟自問即使是當年都為童貫心腹,自己和陳紹也沒有什麼交情,反倒是橫山七日的時候,自己是離他最近而不去救的。
後來宗翰即將南下,太原岌岌可危,陳紹領兵進入河東,駐紮在太原附近。
那時候自己帶著環慶軍,官職是河東第一將,與陳紹對峙過一段時間。
為了避其鋒芒,又去了開封府,後來在李相公的支持下,去到兩淮練兵。
練兵的目的,就是為了在陳紹篡宋時候,作為反對軍的主力,保護大宋的江山社稷。
他越想越覺得陳紹不會原諒自己,聽著他們在那高談闊論遼東的治理,忍不住又幹了一口悶酒。
「正臣。」
「正臣?」
被宇文虛中碰了一下,王稟才抬起頭來。
「李氏在交趾,建立『偽越』,自成立以來,便不斷侵擾廣南。如今官家下旨問責,他們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更加狂悖。尤其是如今的李乾德,更是神宗時候,屠殺幾十萬邊民的兇手。」
王稟聽著聽著,心情逐漸激動起來,代王不會無緣無故和自己說這些事。
難道
「正臣,我已經派遣吳階帶兵前往廣南,此番誓要收復交趾,你可願前往助戰?」
雖然十分激動,但是王稟畢竟是為將多年,還是問道:「代王,如今北境即將與女真決戰,此時征討交趾,是不是只恐財計難以維持。」
陳紹笑道:「此事你不必擔憂,我有充足的財計,支持收復交趾之戰。」
西北的堡寨經濟,註定了它可以獨立養活一支龐大的軍隊,更別說還有兩條絲綢之路。
雖然兩面開戰,但陳紹如今,已經開始計劃裁軍了。
而且是大裁軍。
他現在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怕沒有仗可以打,龐大的軍隊渴望有用武之地,想要建功立業。
如果有足夠多的仗可以打,陳紹完全可以做到養著這支西北大軍,畢竟在堡寨經濟下,每一戰的成本都很低。
這種集體農莊似的基層結構,即使是在千年以後,依然是很能打的存在。
以色列能夠打贏前面的幾次中東戰爭,就是靠著類似的組織-——「基布茲「。
每一次他們打贏仗,都能給堡寨帶去很多戰利品。堡寨,也讓他們沒有了後顧之憂,自己的家人永遠都有飯吃,老人孩子永遠都有人照看。
而且征討交趾帶來的利益,是比天還大的,是他開發整個南洋最關鍵的一步。
王稟也顧不上臉面了,他起身想要抱個拳,想了一下,直接撩袍單膝跪地,「若蒙代王不棄,末將願南下交趾為前鋒,必生擒李乾德,獻於帳下!」
宇文虛中笑道:「那李乾德六歲為『偽越』國主,如今已經五十多年,天幸他沒有死,可以讓我等一雪邕州之恨。」
陳紹看著三人,心中十分高興。
到了他這個位置,最看重的就是人才,得到一個人才,抵得過千軍萬馬。
大宋其實是不缺人才的,有的是名不副實,有的卻是聲名不顯,但才華橫溢。
今天這三個,都是名聲不怎麼大,但有真本事的。
至於還在河北,和自己硬撐的宗澤,估計是抹不開臉投奔自己了。
好在他也沒有什麼威脅,河北那些人,自己逐一收伏就是了。
哪怕是從大宋官場的規矩來說,自己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是有正當權力可以調動任免他宗澤的。
拿掉他的兵權之後,陳紹也沒打算怎麼著他。
希望他能想開一點,多活幾年,看一看自己即將建立的盛世。
到時候,估計會好受很多。
等到酒宴結束,陳紹親自將他們送了出去。
夜晚的汴梁,尤其是在這片區域,十分繁華。
豪門宅邸之間的道路上,亮著無數盞燈。在絢麗的燈火下,夜景顯得更加華麗美妙。
陳紹搖了搖頭,大宋把地方的錢,都吸了來供養汴梁。
就像當年李隆基把全天下的血,都吸完供養長安差不多。
毫無疑問,這就是亡國之兆。
安史之亂前,長安也像汴梁一樣,繁花著錦,烈火烹油。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胡虜安胖子暴力造反,將中原打的稀碎,堪稱「華夏文明的一次系統性創傷」。
而這一次,自己可以儘量和平地改朝換代。
汴梁這個地方的風氣已經根深蒂固,奢靡、享樂,那一盞盞華麗的夜燈,在陳紹看來,十分刺眼。
中華物力,不該浪費在這種地方。
——
征交趾這件事,要說誰比陳紹還心急,那只有蕭婷了。
她派出去的船隊,又在南荒發現了一個金礦。
交趾攔在那裡,顯得越發礙眼了。
為此,她處理完遼東的事之後,就再次入京,要和陳紹痛陳利害。
蕭婷入京之後,來到昭德坊。
馬車進入陳紹的宅邸,看著層層護衛,蕭婷點了點頭。
她就怕陳紹志得意滿,疏於防衛,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事。
滿天下再不會有第二個男人,能和自己如此心意相通,並且支持一個婦人主持如此大事了。
車簾掀起,其中走出一位淡妝婦人,同樣一身錦繡,頭上也點綴金銀,薄施粉黛,妝容細緻。
蕭婷身子高挑,這麼多年,執掌商隊,眉宇間自有風韻,身上自然一股上位者的英氣。
而且她面容絕美精緻,仿若天成,眼鼻口腮,無一不美,眼角一顆淚痣,不但無傷大雅,反而更增一抹成熟魅惑之色。
掃視一眼,見院子裡全是些親兵,甚至連個丫鬟都沒有。
蕭婷頓時有些錯愕。
她原本還擔心陳紹會掉以輕心,沒想到他能做到如此惜命.
既然女眷來了,親衛們不方便繼續待在內室,正在收拾東西撤出去。
陳紹坐在書案前,正在處理奏報,鼻端嗅到一股香味。
因為提前得到消息,故而知道是蕭婷來了,頭也沒抬說道:「坐,歇息一會兒。」
蕭婷極有分寸,根本不去看他的奏報,生怕瞧見什麼機密。
她對商隊之外的事,並不感興趣。
陳紹批閱完之後,合上奏報,主動笑著對她說,「是我表兄劉光烈送來的,我讓他開始往廣南輸送物資,準備開打。」
蕭婷美目一亮,但她偏偏不再提這事,而是笑著說道:「大王進京,怎麼也不帶個丫鬟侍女。」
陳紹笑道:「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蕭婷捂著嘴笑了起來,陳紹瞧著她嬌俏模樣,久曠的身子自然難耐,伸手一招。
蕭婷乖乖地來到他懷裡,陳紹抱住美人,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心中極是喜愛。
「大王且稍後,容妾去沐浴一番,再來伺候。」
兩人各自裹著被子,在床上對面而坐,都懶得再穿衣裳。
「交趾海岸線綿長,有數個港口,只是海盜橫行。」
「無妨,我們下南洋時候,順道就給掃了。」
蕭婷突然做小女兒姿態,拍手道:「大王好厲害!」
陳紹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蕭婷笑嘻嘻地說道:「大王再從河東招募些採礦匠人吧,我們先在南荒,把礦場建起來。」
這時候,蕭婷的婢女楚玲端著瓷盆溫水進來,給兩人清洗。
她的臉色紅紅的,身位蕭婷的婢女,外嫁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上次去太原,蕭婷讓她伺候了陳紹一次,小丫頭正是思春年華,今天聽了許久,春心早就萌動的很了。
陳紹敞開被子,大喇喇地躺坐著,說道:「你莫要心急,交趾這地方,雖然完全收伏起來沒那麼簡單,但先打崩他們其實不難。」
「這時候派人去,危險太大,而且我們的兵馬不到,遇到土著蠻夷襲擾,也有死人的風險。」
打交趾這種地方,最好是先扶持一個當地傀儡,陳紹已經讓廣源堂去查了。
如今的「大越」國,是1009年建立的,這種立國百十年的王國,總是會充滿了各種弊病。
他們實行「黎民」與「華人」分治政策,華人聚居區設「蕃坊」,由華人首領管理;
建立大越的李公蘊本人具有中原血統,所以他和他的後代,對「華夏」文化認同感很高。
一直自視為「華夏」的一部分,將本土主體民族稱為「華人」,以區別於周邊的「蠻夷」
他們的典籍和日常的語言中,往往自稱「漢人」或者「華人」。
雖然如今是大宋了,他們還是把中原過去的人,稱為唐人、或者乾脆叫北人。
這種變態扭曲的華夷觀,搞得好像大宋百姓是北方蠻夷,他們大越才是華夏正統一樣。
雖然是在邊陲自嗨,但是這麼多年、這麼多輩下來,他們慢慢的自己都快信了。
陳紹開始講自己對交趾的征討之策,這時候又有婢女捧著衣裳進來,給兩人更換。
蕭婷聽得很認真,她問道:「大王收復交趾之後,要派什麼人鎮守,這地方太偏遠了,要小心有人割據。」
陳紹呵呵一笑,「等我的商隊打通了南洋海路,哪還有什麼偏遠不偏遠的說法。」
蕭婷目光中露出一絲狡黠,這些事她都知道,她就是要陳紹自己說出來。
這就能顯出商隊的可貴。
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特別是自己催動的技術的革新和進步,新的格局即將形成。
到時候,困擾各個王朝的『央地』問題,都將得到改善。
隨著自己布局的實現,尤其是商業方面,巨大的利益,會帶來巨大的需求,進而催動交通的變革。
陳紹相信,在不遠的將來,海陸交通工具和道路都將得到發展。
即使自己看不到成果,也能看到苗頭,這就足夠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