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皇位誘惑(2/2)
陳紹和官家聊,全都是美食、汴梁風物、家長里短。
等到與蔡京聊,那就都是乾貨了。
等他說出征討交趾來,蔡京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但是他沒有說其他的,只是點頭,然後認真思考起來。
這就是被趙佶給開發出來了,對主公的要求,甭管自己同不同意,都先想辦法給你辦好。
不反對,不質疑,不提困難!
要不他能在趙佶這種權力動物手底下六度拜相呢。
趙佶把皇權看的比命還重,卻不得不分出相權來,讓給蔡京,而且捨不得換掉。
就是因為蔡京用的太順手了。
聽到陳紹要調西北人馬去征討交趾,蔡京搖頭道:「交趾多山林,蚊蟲密布,瘴癘橫行,恐非良策。」
陳紹道:「我已有應對瘴癘之法。」
蔡京把其他話咽回了肚子裡。
他其實是不贊成征討交趾的,如今正是要取代大宋的關鍵時候。
雖然看上萬無一失,但這種時候,代王竟然還有心思去征討交趾可見他確實是有異於常人。
蔡京心中想的是,皇位的誘惑是何其之大,代王在有機會摸到的時候,還有心情想其他事?
他不懂陳紹,不知道在陳紹的心中,皇位雖然重要,但也只不過是他實現胸中抱負的一個工具而已。
做皇帝,尤其是大一統的皇帝,是很多人的終極目標。
但對陳紹來說不是。
人生短短几十年,自己已經二十有餘,便是坐上了皇位,也不過享受五六十年。
能享受的口腹之慾、酒色之歡,帶給自己的愉悅,都是有限度的。
但是實現抱負,帶領民族邁出堅實一步,所能帶給他的歡愉,則是無窮大的。
三五年內,他必須要完成征交趾、下南洋這兩件事。
——
就在陳紹於汴梁落腳,開始布局受禪稱帝的時候。
曲端那邊終於開始捷報頻傳了。
遼東各地,見到遼陽被圍,平州的郭藥師根本無力和定難軍抗衡之後,紛紛選擇投降。
終於,在中秋時節,城中的遼東當地官員,聯合軍民,打開了城池。
張叔夜率兵進入遼陽城,將常勝軍的家眷全都掌握在手中。
秋高馬肥,此時暴雨帶來的翻漿期已經基本結束。
朱令靈下令出擊,進攻灤州。
從城門洞到護城河吊橋上,進進出出的大隊民夫來來回回。
更多的人上了城牆垛口值守,城門口也有常勝軍的軍官按劍走來走去,一副小心提防的模樣。
顯然,他們已經得知了消息,定難軍要來攻城了。
從薊河退回來的甄五臣,此時臉色凝重。
他是見識過定難軍新式武器的人,若是他們用在攻城上,自己這灤州還守得住麼?
其實甄五臣已經去找過郭藥師了,希望大哥能投降,因為實在沒得打。
但投降了一輩子的郭藥師,不知道犯了什麼病,這次說什麼也不肯投降。
或許他也知道,這一回與之前不同。
之前不管倒向哪一邊,都是要讓他帶常勝軍,繼續掌兵的。
而且每次投降,都會帶給他更高的官職,更大的權力!
他已經習慣了權力帶來的滋味。
一旦投降了定難軍,他能保住命就不錯,帶兵更是想都別想。
灤州從五代開始,就是一座雄城,城牆高峻不說,這護城河也是又深又寬,吊橋極長。
每塊橋板都是幾塊大木由頭至尾銷死再加上鑌鐵鐵箍箍上的。
戰時一撤一拆,還可以用來堆迭加固城門。
一隊常勝軍,正把守著吊橋口,此時遼陽府被攻克的消息還沒傳開,只有少部分知道,並且還被勒令不得泄露消息。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等到遼陽府被克的消息傳開,自己手下,還能有多少的戰意。
甄五臣嘆了口氣,臉色愈發難看。
突然,遠處飛奔回來幾個哨騎,看他們模樣,甄五臣就知道緣由。
定然是大軍殺來了。
石州城與灤州緊鄰,而且沿途沒有阻礙,定難軍全是騎軍,本來就快。
城門口守卒,亂紛紛地往城中趕去。
垛口處值守的士卒已經扯出了弓矢,搭在弓弦上,隨時準備用力拉弓射箭。
轉瞬之間,定難軍大部隊就殺到城下不遠處,開始進攻附近的軍寨。
呼喊廝殺混亂的聲音,就像炸雷一般在城外各處爆發響起,直入雲霄。
這呼喊錯雜之聲,轉眼之間就由西向東,席捲全城,城頭的常勝軍,應和錯雜成一片。
甄五臣始終盯著他們,果然在定難軍身後,一隊炮兵推著銅炮前來。
這東西在他們的射程之外,甄五臣只能是在城樓上,看著定難軍固定火炮。
他已經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霹靂炮
射程和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呼喊之聲,挾著滿滿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來,撞擊得灤州城頭每個身處其中的人心旌搖動,不知所措。
隨著引線被點燃,砰砰的聲音響起,炮聲隆隆如同春雷。
火勢翻卷,黑煙燭天。
灤州城外的甲子堡輔城,被轟出一個大窟窿,哀嚎哭叫的聲音不絕於耳。
緊接著炮手再次開始裝填。
甄五臣都快絕望了,面對這東西他確實沒有辦法,尤其是在守城的時候。
灤州城牆或許能擋住,但周圍的輔城軍寨就倒霉了。
而輔城、護城軍寨被打下來之後,灤州也就成了一座孤城。
被攻下來,就是遲早的事。
常勝軍中,確實是有些硬茬,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依然大吼著守衛護城軍寨。
等到定難軍打到寨下,甄五臣也開始選鋒出擊。
他選好了一隊人馬之後,親自上馬,看這架勢要自己出擊。
周圍的裨將和親兵,紛紛勸他下來,要他在城上指揮。
但是甄五臣不為所動,「開城門!」
守城從來不是只守自己所在的城池,而是要圍繞著這個城池,在附近各種交戰。
甄五臣已經料定必敗,但是他確實沒有慫。
在一片混亂驚惶中,城門大開,甄五臣揮舞著長槍,猛地大聲呼喊道:「跟我殺啊!」
在他身後,甄五臣的親衛、隨從也都跟著他大喊。
看著甄五臣竟然捨生忘死地親自帶兵前來策應,甲子護城軍寨上的常勝軍,頓時就士氣大振。
守寨子的都統趙鶴壽左手是一支長柄狼牙棒,右手是一支長柄重斧。在城牆之上翻卷展動,當者紛紛被掃下城頭。
他也是常勝軍的老將了,此時殺出了血氣,身邊常勝軍士卒飛快的減少,不時有人墜落城頭。
在輾轉廝殺的箭樓附近,不大的寨牆範圍內,血肉已經凝結成一片,人踩在地上都會打滑。
但定難軍仍然在拼死湧來。
終於,在趙鶴壽抬手的瞬間,一柄長矛從他肋下刺穿了護甲。
趙鶴壽大叫一聲,面目猙獰,一柄大刀頓時砍在他腦袋上。
被護甲一擋,發出沉悶的聲音,雖然沒有砍進去,但明顯脖子裡的骨頭已經斷了。
他不甘地倒下,很快軍寨就被攻了上來。
即使是甄五臣有了必敗之心,也沒想到這甲字軍寨這麼快就被打下來了。
他算是個老將了。
平生打過無數次攻城、守城之戰,但這麼快破輔寨的,還是第一次見。
定難軍一陣巨大的歡呼。
然後就有大隊騎兵,開始包圍他們。
甄五臣把槍一橫,軍寨丟了,先鋒出擊毫無意義,只能是退回去。
但是他又不想回去,稍作猶豫,後路就被騎兵截斷。
滿臉是血的羅青漢,拽著韁繩,「五臣,沒機會了,殺出去吧!」
「殺!」甄五臣高呼一聲,單手持槍,朝著身後包抄的定難軍殺了過去。
背後定難軍的一名軍將,已經殺得渾身都是血肉噴濺其上,揮舞著一柄大槍,率領麾下士卒逼上來。
這也是一員猛將,在他面前,常勝軍上下當者披靡,轉瞬之間就砍翻了兩三個。
甄五臣突然想起自己去見大哥,勸他投降時候,大哥的話:
五臣啊,難道咱們弟兄,就要隨便找一個地方,無權無勇的渡過下半生?連一個鄉人里正,都可以趾高氣昂的上門指手畫腳,而我們只能唯唯諾諾…………最後卑微的老死榻上?
與其如此,我寧願死在戰場上。
甄五臣微微仰頭,死死咬住牙關!
大哥,你說得對,男兒大丈夫不能快意恩仇,縱橫天下,縱然僥倖餘生,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我先走一步了!
隨著他的衝鋒,四面八方,烏泱泱的定難軍騎士沖了上來。
如同一股股洪流,會把所有眼前之敵,統統淹沒。
慘烈的廝殺,瞬間展開。
常勝軍猛將羅青漢,被人一槍挑落馬下,頓時就有六七把冷冰冰的槍尖將他刺在地上。
甄五臣想要去救,被人砍斷了馬蹄,他身子失衡,落地之前,被人一槍掃在胸口。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甄五臣剛要反抗,身後又有幾槍刺了過來。
看著胸口處,露出的槍尖,他眼睛瞪得溜圓,終於慢慢倒了下去。
死前只聽到一句話:殺,殺光他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