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大炮開兮(2/2)
他親眼看到,那些敵軍,沒有絲毫猶豫,就鑽到了黑煙中殺人。
他的腦子裡「嗡嗡嗡……」地響著,雙手在不停地抖,伸手拍了兩下仍然停不下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
戰爭的烈度,已經超出了李朝君臣的想像。
他們確實是想過,用李朝上下悍不畏死的決心,將這些北蠻子擋在城外。
等待雨季到來,讓他們自己死於雨季的氣候。
但是,這些人和之前遇到的敵人完全不一樣。
你李朝當年也知道,大宋是因為被西夏拖住,才不敢來討伐你。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和西夏在邊境廝殺纏鬥。
真騰出手來,你這些人,是他「百」戰老兵的對手麼?
這個百,是百年的百。
宋夏卷了百年之後,西北戰火淬鍊出來最鋒利的刀刃,是被打磨出來砍銅剁鐵的,砍在南洋這些藤竹上,沒費多大勁破壞力已經到頂了。
一個晝夜之後,升龍城雖然還沒打下來,但是周圍的軍寨全被破了。
也就是說,升龍城,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南征軍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打城池,不用擔心來自側翼的選鋒側擊。
銅炮的射程,更是遠超李朝弓弩,想在哪打炮,就在哪打炮。
王喜等將領,驅趕著從附近源源不斷捉來的生口,消耗著城頭的守城器械和金汁。
宋金遼夏四國攻城的手段,包括定難軍獨有的火炮,全都用在了李朝身上。
讓他們雖然沒去過北方的戰場,但此刻確實特別有參與感。
你們不是一直想當中原正統麼,來吧,感受一下中原正統的強度。
你在南邊,打得是占城、寮國、大理。
中原打得,都是這個水準的,你來感受下吧。
看著源源不斷,哭嚎著奔向城下的李朝百姓,城頭守軍全都崩潰了。
在上官的嚴令下,不斷射擊,屍體越堆越高,濃煙滾滾,散發著沖天腥臭,可怖的場景,如同人間煉獄。
吳玠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
說好了各部輪流進攻,就是各部輪流進攻,許多撤下來的人馬,就在後方的防禦工事後面,頂著轟隆的炮聲酣睡。
——
皇城內,依然能聽到外面的炮聲。
李乾德已經嚇懵了。
他拒絕了張伯玉讓他去城頭鼓舞士氣的諫言,躲在皇城內,惶惶不可終日。
「援兵呢!」李乾德嘶吼道:「諒山、廣源的援兵到了,宋軍就被會打退,我等盡可高枕無憂!」
這是他最近經常說的話。
說的次數多了,他自己都信了。
「陛下!」
一直諂媚著逢迎他的宦官黎林祥,突然伏地,大聲哭泣道:「陛下,沒有援兵了,來不了了!」
「大膽!」李乾德罵道:「你這狗奴,胡言亂語,惑亂人心,來人吶,拉出去杖斃!」
已經有侍衛上前,拽著他的胳膊就要拖出去,儘管黎林祥位高權重,但李乾德的威望太大。
「陛下啊,欽州的宋軍水師,已經從紅河下游打上來了,哪還有援兵,哪還有援兵啊!」黎林祥大聲道:「陛下,降了吧,降了保住一命!」
「宋主仁慈,宋主仁慈,必不殺陛下!」
李乾德腦子裡嗡的一聲,似乎是想起什麼事來。
欽州?
水師?
他痛苦地捂著頭,一下子全想了起來,三天前就有人跟他說過,從欽州出發的宋軍,沿著紅河,殺了過來。
他們的主帥叫王稟,一路上勢如破竹。
自己非但沒有援兵,而且即將腹背受敵。
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哭成淚人的黎林祥,突然動情地說道:「事到如今,只有你還以朕的性命為念。」
「陛下!」
主奴兩個抱著痛哭起來,李乾德老了,他不再是那個七歲逼祖母殉葬,八歲掌握權力的皇帝了。
更不是那個十來歲,就敢下令屠殺大宋邕州的皇帝了。
「朕要是降了,他們真的會饒朕一命麼?」李乾德突然想起被他關押的宋使,趕忙道:「快快傳令,帶宋使來見朕!」
殿內也不是沒有明白人,很多人都暗暗嘆氣。
抵抗如此激烈,城破之際投降,還能活命?
除非宋帝是活菩薩。
可是看城外的兵馬,他們的君王,也不可能多麼仁善。
大宋使者是白時中,他能混到這個美差,還多虧了幾個好同僚。
因為湊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罵了陳紹幾句,被廣源堂知道了。
所以這次派遣使者來李朝,就選中了他
其實白時中真的是很冤,那天他就是去喝酒的,都是同僚而且是壽春老鄉。
不去不合適。
但是那天官兒最大的就是他,所以廣源堂自然而然,就把他當成了罪魁禍首。
其實老白這輩子,都是緊跟蔡京步伐的,蔡京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唯獨這次沒跟上,但也沒反對啊,只是想著騎牆再看看局勢。
結果就倒了這般血霉。
白時中的履歷足夠光鮮,進士出身,累遷吏部侍郎,出知鄆州。政和六年,拜尚書右丞、中書侍郎。宣和六年,擔任太宰兼門下侍郎,封崇國公。
不知道其中原委的,肯定覺得是給足了李朝面子,畢竟你李朝的國王,在大宋的體系里,都未必有白太宰有牌面。
他這身份地位去高麗,估計會被供起來。
但是很不幸,李朝就不是一個正常的藩屬國,來到李朝當天就被囚禁了。
李乾德沒把大宋看在眼裡,但這種級別的官員,他們輕易也不敢下手。
白時中苦悶哀愁,每日痛哭,在衣服內寫好了遺書。
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他此時卻突然想起青史上那些英雄人物。
他們都能在絕境中逆襲,可是自己根本沒有一點機會。
白時中不禁又暗恨自己無能,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怎麼也得在史書上留一筆吧他哆嗦著拿起竹製的門閂,對著門口。
等著來個同歸於盡。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又想著萬一不成,還被毒打虐殺,自己可怎麼受得了。
砰的一聲,隨著門被打開,他嗖的一下把門閂扔了。
手背在身後,目光呆滯,站的筆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