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唇印(2/2)
因為堡寨的存在,在加上幾次大戰,擄掠的西州回鶻、草頭回紇還有吐蕃勞力,讓西北的糧食勉強能夠實現自給自足。
陳紹麾下的堡寨經濟,有點兒類似後世的集體農莊,在這個時代甚至都有點過於先進了。
但是卻非常符合西北的情況。
算得上大宋的一大貢獻。
堡寨可以屯田、促進胡漢融合、戰時提供兵源,周圍也不會再有匪患。
因為一般的匪,就是躲著官兵,然後欺壓百姓。
堡寨聚集的區域,民就是兵,兵就是民,比你還熟悉周圍的環境,想要躲都沒地方躲。
而且西夏和陝西一樣,打了一百多年,最怕的就是戰死之後家人無以為繼。
堡寨的人出來作戰,不用擔心家人沒有著落,在胡漢雜居的西北非常合適。
定難軍治下的西北經濟,十分複雜多樣,有農、牧、商、礦
農在其中,都算是小體量的。
鹽鐵的開採,牛羊戰馬的養殖以及絲綢之路的繁盛,才是收入的大頭。
陳紹默默地掩上了許進送來的奏報,心中已經有數,和自己預料的差不多。
自己的大本營依舊堅挺,此番主動護農,更是可以打開南部絲綢之路,順便擄獲大量的勞動力。
最後是山東河北,這一塊名義上是由曲端在負責,但是他的重心其實是在水師上面。
曲端是個很傳統的西軍武將,一門心思就是軍功,懶得去管也管不來經濟。
河北山東的政令,其實是由蔡京手下的官僚系統在運作,陳紹只盯著一條,那就是來年春天,運河必須開挖。
為此他調來了自己的「挖河仙人」楊成,西北水網的奠基人,久經考驗的運河大師。
並且給了他半年之久的時間來準備。
在陳紹的宏圖上,東靠開海,西靠駱駝馬匹和南北絲綢之路,中間靠大運河勾連南北。
未來的布局已經逐漸明了清晰,必然是一個超越歷代的、開放包容、強大昌盛的中原。
在所有人,還在猜測他何時稱帝,何時取代大宋的時候,陳紹的志向早就超越了這個範疇。
在他自己的規劃中,當他披上皇袍,成為天子的時候,必然是威加四海,總攬八荒。
——
萊州,蕭氏別院。
外面雖然有重重守衛,但是院裡卻十分幽靜,小路鋪石,夾道種滿梅樹,此時並無花苞,只餘一排崢嶸樹幹,枝葉經過細心修剪,不見秋日凌霜的寂寥,倒覺得有些嬌巧妍麗。
園裡遍植花團錦簇的綠繡球,兩支石燈柱雕成各種精緻的動物模樣,生動可愛。
房間正中擺放著一隻巨大的癭木浴盆,熱水翻騰,霧氣氤氳。
浴盆木質光滑,遍布胡花木紋,花中結小細葡萄及莖葉之狀,顯然是癭木中的上品,名叫『滿架葡萄』足見這浴盆價值不菲。
盆中灑落著無數茉莉花瓣,在熱水激盪之下,濃郁花香溢滿房間。
蕭婷赤裸坐在浴盆中,潔白的肌膚被熱氣氤氳蒸成紅色,雪白在水中若隱若現,烏黑長髮高高挽起,汗津津的粉嫩香肩與光潔玉背散發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光彩炫目。
兩個精通穴位的健婦,在她後背上拍、點、推、按,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蕭婷咬著牙痛並快樂著。
這時候一個侍女進來,在浴桶旁小聲匯報著什麼。
蕭婷的眼睛眯著,嘩啦一聲從浴桶站起身來。
兩個健婦趕緊上前,給她圍上浴巾,擦拭乾淨。
匯報的侍女,也乖巧地站在一旁,給她擦拭著頭髮。
在遠離陳紹的地方,蕭婷的排場一直很大,氣場也很強。
手裡握著金山銀山的商業女王,就不可能是個省油的燈。
「他們商量了這麼久,也沒什麼有新意的主意,左右不過是想玩下三濫的手段。」蕭婷笑道:「難怪咱們的大王,一定要組建水師,看來是早就了解他們的秉性了。」
「不過是給梁師成、童貫、朱勔做見不得光生意的家奴,此時主子死了,他們倒會給自己抬座椅。」
「梁、童活著的時候,還有人給他們張目,如今他們覺得只賄賂住幾個五六品的官兒,就能跟咱們鬥了。」
小侍女奉承道:「他們定然是不知道夫人在西域的威風。」
蕭婷白了她一眼,隨後自己又笑了起來。
西域那些小國,剛開始何嘗不是如此,不管自己實力如何,就要和廣源堂商隊爭利。
蕭婷也是真虎,被狗男人陳紹打壓的只剩下五百商隊戰士,她愣是敢攻打王庭。
西域除了她的商隊之外,凡是敢插手玉石生意的,都被她給滅了。
「既然有了水師,就得用起來,否則白花花的銀錢,豈不是浪費了。」蕭氏鳳目一凝,說道:「他們要來爭高麗、東瀛的買賣,還不知道我早就惦記上南邊的生意了。他們不來找我,我還要找他們麻煩呢。」
蕭婷說著說著,又咬了咬牙,可惜水師不在自己手裡。
否則的話,商船開到哪裡,早就打到哪裡了。
閩浙商團的實力,其實還真不低,這麼多年以來,他們通過壟斷海上貿易,積攢下了無窮的財富。
然後利用這些錢,買通朝廷的關係,來獲取更大的權益,斂取更多的錢財。
泉州、明州幾大家族的財富,數目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
泉州綱首朱紡率船隊往返三佛齊(今蘇門答臘),單次利潤達百倍;楊客經營十餘年積累資產二萬萬貫.
百萬規模的大家族就有許多。
而且此時在南方,已經有了集資和風頭,中小商人通過「帶泄」方式附搭大船,以少量資金參與貿易,類似近代股份制。例如,海商將貨物分拆為「百貫股」,吸引平民投資,形成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機制。
大宋朝廷一直是通過「博買」(官府收購部分商品)和「抽解」(徵稅)政策,將部分貿易利潤轉化為國家財政。
閩浙海商則利用政策漏洞,通過虛報貨物價值、走私等手段擴大利潤空間。
蕭婷的加入,確實分掉了蛋糕上比較大的一塊-——高麗和東瀛。
廣源堂商隊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它不用通過賄賂、虛報、走私.來牟利。
他們直接就是光明正大地干,因為走的是定難軍的帳,等於是官場下場了。
競爭力一下就拉開了檔次。
蕭婷的手下雖然是第一次開海,但是做買賣卻都是行家,經商一道早就精通無比,海上什麼東西賺錢,走一兩趟就很清楚了。
閩浙財團雖然有先下場的優勢,但是和廣源堂商隊比,他們的競爭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若是什麼都不做,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排擠出去。
而且廣源堂商隊,也包括蕭婷本人,並不是那種悶頭做自己的事的主。
他們的進攻性極強。
在西域時候的開拓就是證明,誰家好人為了做個生意,沿途滅掉七八個小國。
蕭氏穿好衣服之後,叫人打開窗戶透氣,又吩咐侍女取了紙筆來。
咬著筆桿,蕭婷醞釀了一下情緒,開始給陳紹寫信。
她把自己說的楚楚可憐,如何被閩浙商人打壓威脅,生意被搶
求自己男人給自己做主。
侍女在一旁,強忍著笑,臉都憋紅了。
通過信里的文字,她好像又記起了在太原時候,自家夫人是如何在代王面前撒嬌弄痴,軟磨硬泡的。
代王也真是個不解風情的人,常常把夫人晾在一旁,不予理睬。
等偷瞄見夫人在信里那肉麻的情話,小侍女倔強地抬起頭,把自己生平最難過的事想了一遍,還是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幸虧及時捂住了嘴,又是站在夫人身後。
蕭氏聞聲回頭,明媚的杏眼微微睜圓,馬上嚇得她垂手站立。
蕭婷冷哼一聲,拿起口脂一抹,俯身在紙張下面,留了一個淡淡的唇印。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信,微微點頭,十分滿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