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戰略定力(2/2)
陳紹初到河東的時候,即使是最忠於大宋的臣子,也只會感到慶幸。
那時候橫掃大遼的女真西路軍,即將兵臨城下,河東人心惶惶。
童貫直接嚇跑了,王稟手握一萬環慶軍,這一萬人剛剛在河北大敗,根本沒有什麼戰意。
一副末日即將到來的場景,仿佛五胡亂華、神州陸沉的場面又要出現,這時候陳紹來了。
他的兵馬自帶糧草,他沒有侵占任何一間民房,沒有勒索任何一個富戶。
要知道,大宋的官兵,即使是童貫,帶兵打仗時候,也是經常勒索當地鄉紳的。
試問這世上,誰帶著十萬帶甲兵,能夠不騷擾地方。
定難軍能取得如今的地位,前線將士打出來的戰績固然是一方面,但是陳紹的行為和他的堅持,才是最重要的。
軍頭常有,得人心的軍頭不常有。
炎炎夏日中,陳紹終於第一次實質性地說出了,今年不會決戰。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就都從容不迫起來。
在年初的時候,陳紹未必敢這樣說,因為那時候的條件,還不足以讓他有這個戰略定力。
如今,陳紹很清楚地知道,朝廷也好,女真韃子也好,還有周圍的四夷,大宋內部的派系.沒有一個能對他產生威脅。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拿出一年半載的時間來,專心發展自己。
我發育的比你快,時間就站在我這邊,該著急的是你們。
以前種種顧慮,隨著這半年的奮鬥,也都不再棘手。
唯一讓陳紹有些忌憚的,就是將士們最好是不要長期遠離家鄉故土征戰
「算一算年頭,定難軍東征,也有個三四年了。」陳紹突然真起身來,嘆了口氣說道:「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張克戩心中頗不以為然,這時候,誰會想著回鄉。
有出息的,定然是要跟著代王在中原紮根。
定難軍那些人,打起仗來不要命,難道是想快點打完了回家的麼?
打仗很苦,勞師遠征更是如此,駐紮在異國他鄉,誰敢說自己不思念親眷。
這個音書往來基本斷絕的年代,出來個三四年,回去之後家人還在不在真不好說。
所以才會出現伐遼戰事不順,西軍大部隊,直接不聽號令,自顧自返回陝西的情況發生。
但是在定難軍,這種情況確實很少見。
因為大家有盼頭,有奔頭,而且後勤輜重維持的不錯。
每個月,俸錢也都按時發。
——
汴梁,蔡府。
得知陳紹已經親自承認,今年不會決戰北伐,蔡京也暗暗舒了口氣。
他需要緩上一口氣。
支持十萬邊軍的鏖戰,需要集中調動的物資太多了。
那麼接下來,他就可以騰出手來,一門心思做另一件事。
這也是陳紹安排的,要他將李綱等人,排擠出汴梁。
最好是貶黜到偏遠的地方去。
這恰恰又是蔡京的另一個拿手絕活。
蔡太師縱橫大宋官場這麼多年,別人當個兩三年就得走的宰相位置,他蹲下就不離開了。
之所以這麼囂張,蔡京主要憑藉的就是自己的兩個看家本領:理財、黨爭
在大宋這種王朝中,一個團體想要做事情,想要干出點政績來。
首先他就要黨爭。
保證自己贏了,才好下手變革。
近日來,不知道是陳紹送來的藥品起了作用,還是蔡京念頭通達了,老頭兒的狀態一直不錯。
以前雖然八個兒子都在汴梁,但是沒有一個能幫上自己的。
如今蔡京,卻走到哪都把孫子蔡行帶在身邊。
不光是培養他能力,還要把自己畢生經營的這些人脈,都傳到孫子手裡。
自己的兒子,個頂個都是草包,蔡京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好在自己活得夠長,能夠親眼見到孫子輩成長起來。
而且代王也確實仁義,這孫兒一直被他提拔重用,在定難軍中,學了一身的定難軍的好習慣。
務實、能幹,待人謙遜有禮,和他爹恰好相反。
「阿翁,何事這麼開心?」
蔡行笑著走進來,身後還帶著兩個堂弟,也都是蔡京的親孫子,只是年級還有點小。
蔡京笑道:「看到代王書信,用詞十分詼諧,不覺笑了出來。」
「代王來信了?」蔡行趕緊上前,說道:「阿翁,孫兒能看麼?」
蔡京搖了搖頭,說道:「代王給我的書信,你哪裡能看。」
但是想了想,這不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兒,讓他看看也好。
「你看完之後,不得出去聲張。」
蔡行大喜,上前打開書信,看完之後,他可沒有蔡京的氣度,笑是笑不出來的,還有點擔憂。
「代王讓阿翁鬥倒李綱,可他是官家倚重的肱股之臣,在士林中人望又高,恐怕不好動他。」
蔡京呵呵一笑,正好趁著今天,點撥一下這個孫兒,他坐在椅子上,說道:「要鬥倒一個人很簡單,你想想他最怕的是什麼。」
蔡行仔細想了很久,蔡京就笑眯眯地看著他,十分滿意。
自己的好大兒蔡攸做事,就是缺乏思考,動輒張嘴就來。
自己活著的時候,還能庇護他一二,長此以往,等自己一沒,好大兒蔡攸估計馬上就得下來陪自己。
蔡行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什麼來,只能疑惑說道:「李相公性情剛烈,上皇在位時,他都敢面斥君王之過,他能有什麼害怕的?」
蔡京呵呵一笑,說道:「對付一個朝堂的敵手,最緊要就是抓住他最大的把柄。」
「李綱此人,性子太過剛直。他被重用的這段時日,別的不談,作戰不力這個帽子他甩不掉。河北第二次淪陷的時候,他可是已經手握大權了。」
「攻擊他一萬件小事,他都不會放在心上,但是我們就說他作戰不力,指揮不當。」
「所謂君子欺之以方,只要一上朝,我們就派人上奏,別的半句都不提,只說他喪師費財。」
「久而久之,他自己就無顏再上朝矣,等他不在時候,我們再與官家商議,將其逐出汴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