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她在叢中笑(2/2)
這次澤州的鐵礦,也給陳紹提了個醒,要大規模發展煉焦技術。
首先木炭這東西,已經導致了過度開墾,伐木導致森林銳減。
北宋時中原「山林悉童(光禿)」,江南「斧斤日尋,彌山亘谷」,木炭生產難以為繼。
而煤炭儲量大,是所謂「地藏無限」、分布廣(華北、西北均有礦脈),而且煤炭普及的話,可以支持冶鐵、陶瓷、紡織大規模生產。
清晨時候,街市上雖然還沒有開始一天的繁華和喧鬧,
但出城之後,官道上反而已經車來人往,熙熙攘攘。
四處城門,都有成群的車馬滿載著剛剛從各地運來的貨物,川流不息地運往城中,人喧馬嘶,更顯熱鬧。
太原作為河東的中心,如今又是代王的駐地,早就成為大宋最具活力的城邑。
甚至隱隱有超過汴梁的趨勢。
沿著官道一路南下,陳紹最大的感受,就是道路越來越好走了。
在這個時候,趕路是個很危險的事,道路上會出現各種問題。
但是行人如此之多,可見河東的治安也是很不錯的。
陳紹沿途沒有停,儘管很多州府,都想要他進去住幾日。
以往時候,陳紹或許會選擇幾個州府,進去體察一番。
這次他急著去澤州,看一看如今的鐵礦開採,這種新礦的挖掘並不常見。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工院儘快把煉焦和煉鐵的技術提高一些。
隨著荒地的開墾,水利的興建,對於鐵製農具的需求也越來越大。
有了鐵製的犁、鋤,才算得上是精耕農業,否則的話產量絕對上不去。
而鐵製農具便宜,成本低,結實耐用。
陳紹並不擔心這些農具,會成為百姓們反抗的武器,要是連這個都怕的話,那就說明你這個王朝,還指不定多爛呢,確實到了要覆滅的時候了。
陳紹沒有騎馬,全程在馬車之中,但還是在當天夜裡,就到了澤州。
雖然已經是深夜,澤州大小官員,穿的厚厚的,喜氣洋洋在城外迎接。
澤州的知州、通判和兵馬督監,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城中府衙在附近明里暗裡布置了許多人,以防出現不測。
陳紹的親衛來了之後,馬上接管了布防。
知州高士由是個文官,但是看上去虎背熊腰的,頗有些武人氣質。
他是正兒八經的將門之後。
見到陳紹之後,他的笑就沒聽過,瞧見代王如此年輕,更是開懷大笑。
「大王遠來辛苦,先歇息一夜,明日咱們再去吧。」
陳紹點頭道:「勞煩諸位半夜來迎,辛苦了!」
「大王何必要跟我們客氣。」
高士由是開封人,家族在朝中也有些勢力,他的先祖北宋開國名將,武烈王高瓊,原為盜賊,後投靠後周大將王審琦,因勇猛被趙光義賞識,成為禁軍核心將領。
高瓊最後官至殿前都指揮使、忠武軍節度使,死後追贈侍中、太師,追封衛國武烈王。
高瓊家族成為北宋「高家將」核心,五代內7人封王,七代30餘人為將。
雖然曾在禁軍中為將,但高家卻很快就脫離了禁軍,而是為大宋鎮守西北邊疆。
代王在河東的作為,他是親身經歷,發自內心的欽服。
而且陳紹還滅了西夏,解決了大宋的武將們,一百多年來最想幹的事。
至於收復雲中幽燕,擊敗女真,更是讓他發自內心的敬佩。
雖然是將門世家出身,高士由並不同於那些衙內,他本人是文武雙全,越是這樣的人傑,才越佩服陳紹。
歷史上,金兵第一次南下時候,打到澤州。高士由是少有的守住了城池,並且數次擊退金兵的知州,事後因功升遷為直龍圖閣。
可惜,大勢難違,第二次宗翰南下時候,澤州還是破了。
來到城中之後,陳紹就住進了早就備好的宅院裡。
這宅子不知道是哪位大戶騰出來的,結構簡單,十分合適。
親衛們團團圍住之後,陳紹帶著七個親兵,進到房中。
桌上置了四色小菜,放了一壺溫酒,陳紹讓親衛們一起吃酒。
翌日清晨,陳紹早早帶人,來到城郊的不遠處的荒野。
此時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正在觀看掘礦。
因為秋收結束,很多人都閒在家中,有這種大事可看,自然都來湊熱鬧。
等到眾人簇擁著陳紹過來,氣氛一下子又到達了一個小高潮,人人都指著前面大喊「代王」。
陳紹笑著和人群揮了揮手,然後就來到礦洞口。
他就站在一群工匠中間,這些人身上全是塵土,像是怕弄髒了陳紹的衣服,拘謹的很。
但是隨著陳紹一句句地發問,每一句都是言之有物,這些人慢慢地去了畏懼,開始認真回答。
人群中有一中年人,看著這一幕,眉心皺的越來越深。
此人正是遊歷河東的李綱。
在他眼中,那個原本該是當世第一權奸,居心叵測的奸雄。
此刻正站在一群卑微苦力之中,認真發問,耐心聆聽,高興處還拍一拍民夫肩膀。
然後就見陳紹,又站在人群中,好像在說這些什麼。
李綱因為隔得有點遠,又不肯擠進去聽,便叫小廝進去聽聽。
不一會兒,小廝出來,扶著腰說道:「好像在講什麼燒煤取暖的事。」
「燒煤取暖?」李綱冷哼一聲,「那東西點燃之後,就有毒煙瀰漫,他這是要害死百姓么?」
提出質疑之後,李綱突然又沉默了一會兒,想到這個人總是能有看似尋常卻十分實用的政令。
李綱覺得,或許自己可以等等看,他難道真能用毒煙滾滾的煤炭,給河東千家萬戶驅寒過冬麼。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功在千秋。
無煙石炭他是知道的,那東西比木炭還貴。
看著人群中的陳紹,他一個王爵,站在一群破衣爛衫的百姓之中,竟然一點都不扎眼。
因為他的神情、動作,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即使是穿的衣服不一樣,但陳紹沒有表現出一點點的排斥來。
李綱想說他沽名釣譽,但是仔細一想,陳紹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他若是沽名釣譽,為什麼還要專程來到澤州,他要是沽名釣譽,他裝不到這個份上,那種骨子裡的不排斥,根本是演不出來的。
最後,即使是心中最痛恨陳紹的李綱,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他不是裝的,他就是比較親民。
李綱低著頭,心中喟嘆一聲,「他要是沒有這狼子野心,或許是個好官,頂好的官。」
在他們這些人看來,陳紹此時,必然滿腦子都是如何構陷忠良,逼迫皇帝,發展自己的勢力,安插自己的親信黨羽,陰謀篡宋自立。
但實際上的陳紹,正在關心百姓過冬會不會挨凍的問題。
這個問題,他們這些公卿士大夫,主持大宋國事兩百年了,很少有人關心。
陳紹不知道李綱在這裡,就算是知道的話,也大概率不會理睬他。
此時,官員們才紛紛趕到,對於代王起的比他們還早,早早來到礦場這件事,澤州官員都深感意外。
陳紹此刻,正對陪同他前來的工院官員談話,說的都是敦促他們,繼續研究煤炭煉焦。
既然技術已經出現,那麼事情就簡單了許多。畢竟從無到有,才是最困難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