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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老卒和新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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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刀魚水寨。

修建於慶曆二年,為防禦北方契丹侵擾,大宋在登州設立「刀魚巡檢」,並修築軍港「刀魚寨」。

因水軍戰船形似刀魚而得名。

這應該算是最早的海軍基地了。

水寨內,有碼頭、水城牆、炮台等,原本駐有澄海水軍和平海水軍。

不過兵力不算多,最多時屯兵兩千人,負責海上巡邏和防禦。

如今只剩下一百多老弱病殘,往上報依然是兩千兵力,無非是吃空餉的常規操作。

幾個老卒坐在海港上,等待著出海的漁船回來。

他們這些兵雖然吃著兩千人的軍餉,但到手基本為零,全都被上層各級武官瓜分了乾淨。

這也是大宋的常態。

寨子裡,如今只剩下八個老卒在看守,就好似林沖看守的那個草料場一般。

護著寨子,保持個軍寨模樣即可。

其他的水師兵馬,則都被武官們派遣到自家田地里,成為了免費的勞力。

就算是這八個老卒,加起來已經湊不出一副好牙,依然需要在守軍寨的同時,為指揮使捕魚販賣。

每個月都有定額任務,完不成的話,就要自掏腰包來補。

當然,要是多捕獲一些,或者趕上有大戶人家要好的,也可以留下一點。

那些武官算的很精確,幾乎就是維持著他們半死不活的狀態,能夠繼續為自己賣命就行。

真把人都逼死了,對他們來說就等於竭澤而漁了。

大宋的武官喝兵血,是從禁軍到廂軍,哪怕是常年征戰的西軍,都無一例外的。

董老頭已經六十五了,常年出海捕魚,讓他的腰直不起來。

海上烈日曬得皮膚黝黑皸裂,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截枯樹皮,臉上的傷疤一條條的,穿著一身破舊衣衫,在海風中坐著也不怕吹。

他也沒個名字,小時候因為排行老大,被叫做董大,老了之後很平滑地過渡到董老頭。

他雖然是給平海水軍指揮使幹了一輩子活,但是說實話,平海水軍已經換了七八個指揮使,他一個都沒見到過。

指揮使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這鳥軍寨,早就已經是個擺設。

慶曆七年,澄海水師和平海水師,全都由廂軍轉為禁軍。

大宋禁軍的兵卒,是終生服役的。

不光是他們,汴梁曾經號稱六十萬的京營禁軍,也都是各級武官的私奴。

過得那叫一個悲慘。

後來京營禁軍被童貫和蔡京聯手給打掉了,但是這支水師,因為遠離京畿,反倒成了漏網之魚。

董老頭倚在石頭上,打了個瞌睡,等著老弟兄們打漁回來。

運到登州的集市,若是能賣個好價錢,把要上繳的湊齊了,剩下的存起來,說不定能給小孫女置辦些嫁妝。

免得去了婆家被人欺負。

正在神遊物外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董老頭抬起頭,眯起雙眼,渾濁的目光努力地望著遠處。

他慢慢站起身來,看著一群甲冑鮮明的兵馬,混身哆嗦。

這是哪來的兵?

契丹人真殺過來了?

登州刀魚水寨,一直號稱是防備契丹人的,董老頭爺爺輩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他此時還不知道,契丹早已經被滅國了。

「刀魚巡檢、平海水軍指揮使、澄海水軍指揮使,何在?」

董老頭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李彥琪俯下身子,仔細看了一眼,罵道:「賊廝鳥,又是一個吃空餉、喝兵血的寨子!」

「來啊,將此三人捉了來,錄些罪證、證言呈送到太原去。」

將罪證送到太原,便能免除他們的官職,因為定難軍名義上畢竟還是大宋的兵馬。

需要朝廷來免掉這些武官,然後改立曲端的人,名正言順地繼承水師的軍寨。

董老頭一把年紀,眼花耳聾,根本聽不懂這些操著關西腔的漢子在說什麼。

只見有人上來,將他架住抬到一邊,就地就開始取證。

那些兵吼了半天,董老頭總算是聽明白一點,原來是要自己說指揮使們的罪過。

這能說麼?

這死都不能說啊,否則下場恐怕比死還慘?

看著他那副模樣,李彥琪撇嘴道:「算了,你們且隨意寫幾段,叫他們按上手印便是。」

只要代王奏上去,難道朝廷還會來驗證不成?

定難軍上下,巴不得朝廷拂了代王的面子,最好是再罵上代王幾句。

革除他王爵才好呢。

大家立馬就反了他娘的,殺進東京,奪了鳥位。

最可笑的是,哪怕朝廷真來驗證,也查不到什麼。

因為證詞雖然都是編的,罪過卻都是真的

董老頭心驚膽戰,在水寨內待了幾天,和那群打漁回來的老夥計看著寨子裡大變樣。

這群人雖然凶,但是修葺建造簡直神了,破敗了幾十年的刀魚水寨,用了不到十天就煥然一新。

營寨重新修建起來,碼頭重新修葺起來,營中到處插著軍旗。

原來他們是從西北來的兵馬,聽說滅掉了西夏。

西賊北虜,一直是大宋兩個生死大敵,他們雖然消息閉塞,也是知道西夏的。

修葺建造,是定難軍看家的本領,當年代王帶著他們,就是用這個本領滅掉了西夏。

當然,要是真嚴格來說的話,代王也是撿了現成的果子。

堡寨戰法早就被大宋發明出來,童貫急著伐遼,差點就放棄了,只是被陳紹堅定地執行了下去。

這些西北來的外鄉兵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真給飯吃。

董老頭他們幾個老骨頭,只是幫著熟悉水寨附近的地形,偶爾乘船帶著他們去海上轉一圈。

就這,每頓飯都能吃飽,已經是過去幾十年都沒有的輕鬆日子。

等到半個月時候,真有三艘大船,從海上駛來。

這三艘船是真大,他們在海邊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威風的船。

年產一百多艘的密州造船廠,效率本來就不錯。

在曲端補強了船匠、蕭氏補充了資金之後,又換掉了官員,陳紹還從皇帝那裡,要來了藏於宮中的寶貴圖紙。

他們用最高的效率,耗時半年打造的十艘海船,一出場就足夠震撼。

終生都守著大海的幾人,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刀魚寨雖然破舊,被荒廢,但是作為一個港口碼頭,它其實是非常合適的。

「董老頭,你們回家去吧。」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轉身一看是此間都頭,來自西北的一個中年武官,名叫王貫。

這些日子,幾人就跟在他們小隊中,一起吃飯。

幾人也是一臉懵,大宋禁軍實行募兵制,士兵通常終身服役,但實際卻往往執行「汰冗」機制:

正常退役:年滿60歲或因傷病無法繼續服役者可退役,由官府發放養老錢糧。

戰損裁撤:重大戰役後,傷亡慘重的部隊可能被裁撤,士兵或退役或轉入其他部隊。

例如,元豐六年宋廷就因登州水師「老弱殘兵」問題,曾計劃整編。

但是近年來,是沒有這個好處的,你要麼就老死在營里,不然就得一直幹活。

幾個老頭不知道是禍是福,他們中最年輕的鄭丁點頭哈腰地問道:「軍爺,俺們回去之後,到哪裡當差?」

王貫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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