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不征之國(2/2)
明軍經常處於「士皆飢色」的狀態,只能極度依賴國內長途轉運,極大拖累了作戰效率。
而且朝鮮無力組織有效的民夫運輸隊,導致明軍的重型火器(如大將軍炮)和後續補給經常卡在路上,錯失戰機。
戰場配合上更是頻繁「掉鏈子」,多有臨陣倒戈與瞎指揮。
陸軍一觸即潰,祖承訓攻打平壤時,配合作戰的500名朝鮮軍,400人臨陣脫逃,剩下的100人甚至有與日軍交談(疑似倒戈)的跡象,導致明軍側翼暴露。
外行指揮內行,朝鮮文官缺乏實戰經驗,卻急於「瞎指揮」,不斷催促明軍在兵力未集、糧草未備的情況下倉促決戰,還試圖爭奪軍隊指揮權,引發了嚴重的將帥矛盾。
甚至在戰前,朝鮮還隱瞞了日本的野心。
在戰爭爆發前,朝鮮曾派通信使去日本,明知豐臣秀吉有「假道入明」的侵略野心,卻對明朝「從輕奏聞」,甚至隱瞞了部分通使細節。
這導致明朝初期對日本的威脅程度和朝鮮的真實意圖(是否勾結日本)產生了嚴重誤判和信任危機,戰備啟動過晚。
就這,都還被他們吹得天花亂墜。
自己要是真派兵去平叛,搞不好也要被坑。
千萬不要小瞧一個三百年王國朝廷的腐朽程度,可以說是爛到根了。
高麗和東瀛一樣,階層固化得太厲害,情況基本類似於魏晉時期。
內侍省的陳崇,少見地說話,他指揮著小內侍們搬來方凳,又親自端來一杯茶,笑著說道:「金相國且坐,貴國忠誠,聖上素知。去歲賀正旦表文,尤贊『東海藩屏,禮儀不墜』。」
東海藩屏,禮儀不墜.金富軾苦笑一聲,禮儀確實不墜,但是國家快墜了。
金富軾欠身接過,方凳只坐半個屁股,茶是一口不喝:「不敢當聖譽,然高麗國侍奉君主的心是誠的。如今西京叛軍已奪慈、郭二十四州,若陛下再不發兵,則高麗亡矣。」
「此乃高麗內政,朕已插手兩次,俗話說可一可再不可三。」陳紹說道:「聖人說天象隨德而變,金大夫你是海東大儒,當知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
金富軾當然知道,這是董仲舒的話,而且他自己心底,其實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們覺得,是高麗國主王家的品德不夠,所以才多災多禍。
畢竟李資謙是他王室的國丈、妙清是國主親手提拔起來的妖僧。
金富軾一輩子都以儒生自居,把儒家的學問,奉為金科玉律,省世真理。
陳紹說出這個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反駁。
這就是君子欺之以方。
要是他是個普通的高麗人,上來就哭天抹淚地哀求,陳紹也不知道怎麼應付。
大概率是會不見的。
但是金富軾,陳紹就不怕,每次都敢見他。
這時候,陳崇低著頭,默默地背了一遍,然後才開口說道:「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今高麗歲月日時既易,故百穀用不成,家用不寧。」
「此乃天示咎徵,貴主當反躬修德以回天意。若我朝擅動王師,是代天行罰耶?抑或蔽天之譴耶?」
「陛下金口玉言,說金大夫乃是海東大儒,這些道理當然是懂得的。」
這話咬文嚼字,引經據典,要是一般人可能聽不懂,但金富軾太懂了。
他這輩子,就是在研究這些,如何能不明白。
被說的啞口無言,金富軾退出皇城的時候,臉色愈發地蒼白。
殿內陳紹等人,則分外開心。
要是能不出兵,就使得高麗內附,那麼這個功績實在是太大了。
如今陳紹是三管齊下,一來不斷挖走高麗的百姓,使之以躲避戰亂的名義,逃到大景土地上,這屬於是從根上動土。
二是太學院的高麗士子,回去之後,個個都成了堅定的賣國黨。
三是坐視他們內亂,甚至推波助瀾,使其無法團結起來。
要是出兵征服的話,別看高麗不大,他們的反抗會層出不窮。
這是一個山地為主的國家,組織度相對比較好,和南荒的麻逸、諫義里是完全不同的。
真打下來了,治理的成本也會倍增。
要是能和平內附,不知道會省下多少的銀子,後續也更加的穩定。
否則中原一旦生亂,他們一定會藉機脫離出去。
拿下高麗之後,還需要一系列的操作,來徹底鞏固這片國土。
首先就是大景自己要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讓他們以內附為榮,以成為景人為榮。
然後就是慢慢將高麗語改為漢話,實現書同文、車同軌。
還要把中原的郡縣制完全推廣到高麗,讓前期投入的工坊,繼續發揮作用,徹底架空此地的經濟。
這些事,一件也急不得,要有足夠的耐心,要有持久而穩定的政策,還要有金錢的投入。
也就是陳紹年輕,有這個心勁來慢慢布局。
像朱棣伐交趾,他未必不知道該如何徹底收伏交趾,畢竟他爹和沐英已經教了他一遍。
看看雲南是怎麼徹底收回來的就知道了。
但是朱棣還是一味地殺伐,因為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自己撐不了那麼久。
而他又需要足夠的功績,來掩蓋他篡位的事實,所以才會顯得很心急。
陳紹不急,他本身就是開國皇帝,而且大景此時比彼時的大明還要強大數倍。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慢慢地烹製這道大餐。
等金富軾離開之後,陳紹笑著說道:「你說的不錯啊,抑揚頓挫的,很是那麼回事。」
陳崇趕緊低頭連聲說不敢。
其實他大字都不識一個,完全是提前背的,但他們內侍省見慣了當初那些文臣士大夫,所以學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陳紹又想起剛才金富軾所言,王楷如今在蘇州。
「派人知會王寅一聲,叫他務必要保護好王楷。」
作為高麗的國主,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除了大景的領土上。
王楷的這個避禍蘇州的做法,讓陳紹想起了前世民國時候,那些失勢後下野的政客。
其實金富軾,也是個可以爭取的對象,但陳紹不打算現在就拋橄欖枝。
得讓他在高麗徹底心死,折騰不動,然後自己再派人去給他漏個口風。
給他一種投景一念起,頓覺天地寬的感覺才行。
讓他自己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挽救國家,難怪我們君臣都沒有什麼過錯,上天卻一個勁地降下災禍,原來天意是要我們內附大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