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階梯(1/2)
「王寅啊,你跟著我多久了?」
王寅心底微微一怔,他和陛下談論這種事,乃是每個月的慣例。
幾乎每次問的都差不多,無非是六部、中書,各級衙署的情況,各個官員的私交。
自己在家中,早就把這次奏對準備好了,還一字一句地斟酌過。
不過陛下確實是這樣親厚,經常和親近的官員閒聊。
「宣和三年,陛下滅方臘,不問臣前愆,反破格擢用,恩遇之隆,至今已經十二年了。」
十二年。
大明錦衣衛指揮使里,算得上善終的,就是袁彬。
這位因曾與堡宗同過窗,一起去瓦剌留過學,深得朱祁鎮信任,任職十餘年,善終。
最慘的還是給洪武和永樂爺倆當髒手套,那真是用完就扔
還凌遲了一個紀綱。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差事你給朕當了十二年,其實殊為不易,從無到有,全賴你當年跑江湖時候的經驗。」
「這麼多年,朕也記不得你給我立了多少奇功了。」
王寅看著陛下的模樣,心中略微覺得有些不對勁。
陳紹依然在說,羅列了他的功勞,每次大的變動,其實背後都有廣源堂的影子。
陳紹把它命名為廣源堂,是一個商會慣用的名字,廣開源、多賺錢。
但其實在商隊的外表下,它是大景情報機構,是皇帝一個人的親兵。
「你是朕的心腹,朕也不瞞你,這個位置不能長期由一個人把持,你能懂朕的心思吧。」
王寅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起身就要跪地,陳紹擺了擺手,說道:「朕非鳥盡弓藏、卸磨殺驢之人,今後你還要當好最後幾年差,朕找幾個人跟著你學一段時間。」
「等到合適的時候,交接就是了。」
自古酷吏、密衛,雖然都是皇帝的親信,但是能善終者極少。
王寅當了這麼多年的廣源堂主管,自然是知道陳紹為人的。
他不禁有些慶幸,若是遇到其他皇帝,自己還有全身而退的機會麼?
陳紹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暗道,幸虧自己等他都說完了再提這件事,要不然這個月的情況就很難了解清楚了。
走出大殿之後,王寅突然覺得有些失落。
廣源堂的權力,他從未視作是自己的力量,但是把持久了,確實有些難以割捨。
如今明確知道要交權,他心中還是有點不捨得,儘管知道陛下一定會安頓好自己。
站在避暑宮的階梯上,往下看去,恰似自己來時的心境。
上來這個階梯的時候,自己還是躊躇滿志;再下去的時候,心中卻充滿了不舍。
此時天空已經霧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王寅不禁又想起自己跟著方臘的時候。
自己在漫天箭矢下,頂著一個破盾,殺到杭州城下挖土。可笑地以為可以在城牆下掘出一個洞來。
腦子裡的景象,如走馬燈一般輪轉。
最後他想起李唐臣,李相公竟然能急流勇退,難怪能被陛下選中,成為大景迄今為止最出名的宰相。
走下第一層台階之後,王寅的思緒突然起了變化,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所為。
真的無愧於心麼?
廣源堂內,有多少重要位置,全都慢慢換成了自己的心腹。
如果陛下此刻把廣源堂提舉邱聚喊來問事,邱聚會聽自己的,還是對陛下知無不言。
恐怕是前者.
今日自己來到避暑宮,說了郭逵的事,自己和郭逵其實也沒有什麼兩樣吧。
只是自己乃陛下親信,所以即使是退,也會風光體面地退,就如同李相公一樣。
煙雨濛濛的避暑宮裡,確實很涼爽,雨滴撲面讓王寅清醒過來。
雖然還是有些不好受,但他也說服了自己。
陛下說自己還有幾年的時間,那就好好地做好最後這幾年,傾囊相授給陛下挑選的新人。
把廣源堂乾乾淨淨地還給陛下,成全這段君臣之誼吧!——
王寅走後,陳紹來到窗口處,感受著雨中的山風。
他就沒有這麼多的感慨,這不過是杯酒釋兵權的另一種形式。
和趙大一樣,陳紹在避免隱患的同時,也是對親信的一種保護。
要真的縱容他們,那才是害了他們,可能真就無法和大景與國同休了。
有些事,是容不得婦人之仁和優柔寡斷的,尤其是對皇帝來說。
廣源堂的主管這個位置,比鹽引司還緊要百十倍,三五年一換必須成為鐵律。
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大景最重要的位置了。
自從成立以來,被自己削了無數刀了,至今依然是個權力巨獸。
趙山、趙河、蕭婷,一次次剝奪權力,一次次拿掉財政、軍權、治權、絲綢之路壟斷。
這種機構,也就是戰時需要,打完仗就該拿掉的。
保留情報工作即可。
陳紹確實願意放權,但是必須有能拿回來,或者能直接干預的手段。
說白了就是要監察百官。
官員這個位置,是不值得信任的,不是說這個位置上的人怎麼怎麼著。
而是這個位置,它就必須被監管,因為人性從來就不是個高尚的東西。
你不監管它,它就要反過來弄你了。
回到寢宮的路上,陳紹一直在想接班人的事。
他需要挑選很多個人去學,然後從中再選擇一個,而且馬上就要安排下一個接班人的培養。
這些事不能間斷。
這是他接下來要構建的一套法制,定下規矩,讓後世子孫按照這個來。
祖宗之法,不得變,誰變就要掉腦袋
在皇宮的時候,這個時辰往往要賜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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