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駙馬(2/2)
天氣如此,人也陸續忙碌起來。
太原府中,官員們除了要忙著開春之後的勸農,也在為北地兵馬重燃戰火做著準備。
雖然不知道這次要歇息多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定難軍和女真韃子,肯定還有一戰。
不死不休那種。
陳紹的王府衙署內,幕僚們都已經回來,包括去到汴梁探親的。
陳紹的椅子背後,那張掛著的巨大地圖上,陳紹正在上面用硃筆畫圈。
地圖上已經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圓圈,乍看上去,就像一副滿枝紅花的畫,有點粗糙、卻十分好看;正應了此時春色盎然的景。
新春之際,陳紹已經進行了一番人事調整,包括幾個地盤的官員輪換。
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
萬象更新!
這時候,王寅邁步走了進來,滿身風塵,鬍子拉碴,一看就是長途跋涉回來。
「代王!」
陳紹點了點頭,知道他已經完成了任務。
陳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來到內堂,王寅也跟了進來。
「捉到了?」
王寅點頭道:「果真是蔡鞗所指使!原來當日耿南仲在酒樓內,與蔡鞗鬥毆,打壞了他的.子孫根,讓他懷恨在心,這才下了毒手。」
「蔡京肯定是不知道.」陳紹嘆了口氣,苦笑道:「蔡太師啊蔡太師真是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啊!」
一個蔡攸,自己咬咬牙就忍了,實在忍不了就去找宋氏狠狠地出口惡氣。
如今又蹦出一個蔡鞗來。
耿南仲之死,陳紹絕對要給人家一個說法,否則的話這個事太惡劣,影響太大。
雖然陳紹不喜歡他的人品,但他耿南仲是在定難軍還沒出關時候就捨棄了汴梁的官位,前來投奔自己的。
而且在西平府和汴梁,都為穩定局勢,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他死在了對定難軍貢獻最大的時候.
陳紹如今陷入了兩難境地,蔡京對他同樣重要,大宋財計全靠蔡京在運轉。
他太了解大宋如今這個體系了,趙佶已經實驗過很多次,把蔡京換掉就是不行。
最難解的是,兩邊都對定難軍有很大的貢獻,真大公無私地去處置蔡京的兒子,也不是很合適。
因為他有一個兒子已經被整治了,人家一把年紀,還為你操勞,不就是圖子孫無憂麼。
陳紹甚至都不敢和蔡京說這件事,生怕他咯嘣一下氣死了。
陳紹嘆了口氣,看來得想個辦法了。
王寅這時候說道:「代王,要不要把這件事,安到那些不聽話的人頭上,咱們趁機」
陳紹轉頭,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雖然拿不定主意,這件事究竟要怎麼辦。
但是王寅說的,趁機大開殺戒,陳紹也認為不妥。
他不打算利用耿南仲之死大做文章,因為這樣一來,或許有當下的好處,卻會讓一些人心寒。
定難軍如今正是需要張開胸懷,接納其他各方勢力和人馬來投效的時候。
有些事,一定要足夠體面。
——
陳紹帶著親衛,提著一罐酒,前來蔡府拜訪。
這灌酒,自然是掩人耳目的。
雖然和蔡府內的宋氏關係親密。
但這確實是陳紹第一次來。
不同於他和蕭氏的關係人盡皆知,宋氏和他的私情,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
除了陳紹自己的丫鬟,就茂德和李清照知曉。
所以看到他親自上門,蔡府的門子嚇了一跳,將他請進來之後,趕緊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蔡鞗和茂德一起出來,兩個人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陳紹為何親自拜訪。
尤其是茂德,還以為陳紹是來找大嫂的,覺得他這般就是欺人太甚了。
無奈這人勢大,只能隱忍,就怕夫君忍受不了暴起。
想到這兒,她悄悄看了一眼駙馬。
來到花廳,見陳紹和他那個胖大侍衛站在一起,似乎在討論廳內的花草。
這讓她心中稍微有些放鬆,或許代王是真有其他事呢。
「拜見代王。」蔡鞗抱拳行禮,神色淡淡的,沒有其他人見到陳紹那般熱切。
茂德擔憂更甚。
陳紹嘆了口氣,說道:「帝姬,我有些話,要和駙馬單獨談談。」
茂德聽罷一怔,看了夫君一眼,見他也有些發蒙,只能是點頭走了出去。
她越想越怕,駙馬的脾氣她是知道的,拗勁上來了天不怕地不怕。
揮手讓丫鬟們離開之後,茂德提著裙擺,悄悄來到牆角下。
帝姬一走,陳紹就對蔡鞗說道:「蔡卻被抓了。」
蔡鞗臉色一變,眼神頓時有些呆滯。
一看他這副模樣,陳紹在心底暗罵一聲,純屬草包!
你也配是蔡京的兒子,真是虎父犬子。
真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做出這麼大的事來,竟然沒想到後果麼!
陳紹坐在椅子上,看著六神無主的蔡鞗,突然低喝道:「毒殺當朝一品,你好大的膽子!」
蔡鞗心煩意燥,那股子拗勁上來了,梗著脖子道:「要殺就殺!」
茂德帝姬使勁捂住了嘴巴,眉心緊皺,心亂如麻。
駙馬竟然殺人了,當朝一品?最近死的一品,不就是耿南仲麼。
原來是駙馬殺得他!
畢竟是夫妻,她馬上就想到悶悶不樂的駙馬,從那時候突然就快活了一些。
雖然還是躲著自己,生怕自己發現他不能行人道的秘密,但也常見他有些笑顏。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茂德已經完全知道了緣由,心中不禁為駙馬捏了一把冷汗。
這個罪過太大了。
陳紹見他還敢如此囂張,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將手邊茶杯一摔,罵道:「若非看在太師面上,早就將你砍成八段!」
看著他這幅自命不凡的樣子,即使是鐵證如山,還敢如此不當回事,陳紹更加憤怒。
他不禁又想起這廝剛到宥州時候,就是這樣一副模樣,似乎天老子都不放在眼裡。
讓自己誤會了蔡京的用心,還以為他蔡京就沒拿定難軍當回事。
陳紹罵道:「你這賊廝,有什麼可傲的,不過是生在了一個好人家。你爹要不是蔡京,就你這鳥樣,食糞都得排在蜣螂後面!」
「你你你!」蔡鞗被氣得臉色通紅,指著陳紹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他娘的,當年就要死不活的,差點誤我大事,如今更是沒了王法了!」
「來人,綁了!」陳紹一聲令下,親衛們一擁而入,手腳麻利地將蔡鞗塞住了嘴,捆綁手腳,塞進了一個麻袋中。
陳紹心中憤恨交加,上前先踹了一腳。
親衛們早就驅趕了沿途的蔡府下人,直接將其丟入一個馬車,揚長而去。
等人走後,牆外窗下的茂德帝姬雙眼紅腫,捂著胸口癱坐在地上。
不一會,嗓子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
她腦子裡一片紛亂,想過給父皇求助,可又想起父皇的現狀.
只能是讓公爹來救了,可是汴梁距離這裡路途遙遠,消息傳來傳去,就得十天半月。
自己一定要保住駙馬!
——
陳紹沒有回王府,而是帶著蔡鞗來到了廣源堂的大獄。
這處大獄位於太原郊野,十分隱秘。
將他放出來之後,陳紹也沒有折磨他,而是叫他詳細交待細節。
這件事如果不殺蔡鞗,或者在蔡京死前不殺,那就要把其他參與者全都抓起來。
免得走漏了風聲。
看著蔡鞗的模樣,陳紹嘆了口氣,他心中也能理解。
這樣一個公子哥,自小沒受過什麼挫折,被耿南仲他們打成這樣,誰能不恨。
要是自己也會報仇。
可是理解歸理解,立場畢竟不同。
陳紹走出牢房,對身邊的王寅說道:
「讓他說出所有知情者之後,就先關起來吧,莫要折辱於他,權當是看在蔡太師的面子上。」
蔡京也是真不容易,一把年紀了,自己要是把他兩個兒子都給弄得太慘,老頭兒難免會有意見。
如今之所以能這麼穩定,蔡京所占的功勞,不說有一半,至少也有一小半。
是他穩住了大宋的士大夫,穩住了大宋這棵搖搖欲倒的大樹,然後把這棵大樹的所產生的能量,輸給了定難軍。
只要有他在,陳紹就不可能殺他兒子。
本來給耿南仲報仇就是為了穩定人心,要是因此殺了蔡京的兒子,反而會讓人心更加分散。
如今陳紹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嫁禍給不能申冤的金國了。
就怕蔡鞗這個蠢貨做事不乾淨,或者自己大嘴巴說了出去。
王寅在一旁,突然說道:「大王,莫不是要瞞住這件事?」
「嗯。」陳紹點頭:「蔡京還是太重要了,而且對我們貢獻極大,我不能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既然如此,大王就該將此事說與蔡京知道,向他保證不殺蔡鞗,且要拿金國當替罪羊。」王寅說道:「一來如此這般,可以讓蔡京幫忙做實此事,說與朝中諸大臣知道。」
陳紹暗暗點頭,耿南仲在朝中並非小透明,他有自己的勢力。
而且他還和各方勢力,都關係匪淺,尤其是李綱吳敏等人,曾幾何時,他們都是趙桓一派的太子黨。
王寅繼續說道:「二來,我們捉拿了蔡卻,又拿了蔡鞗,難免會傳到蔡太師耳朵里。與其讓他猜疑,不如主動說與他知道。」
「你說的很好。」陳紹道:「就按你說的辦,派人去汴京,仔仔細細,全都說與蔡太師知道。告訴他,我再護他兒一次,希望彼此能休戚與共,互不相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