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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辛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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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早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中軍奏響了特意譜寫的軍樂,不僅有鼓聲,還有琴聲笛聲伴奏,十分好聽。

少了些金戈鐵馬的殺氣。

馬擴在路上,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等到了城外,他只能是隨著陳紹,進入這個所謂的傷兵撫恤會場。

和他想像中的不同,陳紹沒有慷慨激昂地講話,來收攏軍心。

而是從中來回穿梭。

他對這些為自己受傷的將士,也不是很親近,絕對不允許有陌生人靠近他五步之內。

更別提什麼給士兵吮膿血了。

在此處,大家也不提什麼榮耀,也不會煽情。

就是一大群官吏,在為他們按軍功辦理田產過戶手續。

陳紹時不時到某個帳篷下,詢問一番,此時的他表現的十分內行。

有的人功勞算大了,陳紹還會指出來。

他是個上過前線打過仗的代王,橫山的堡寨里,他帶著幾千潰兵,擋住了西夏晉王李察哥的大軍。

在這裡,士兵們確實是各自帶傷,但是馬擴很快注意到一點,就是這些傷員大多都得到了很好的包紮救治。

這在宋軍中,是根本不可能的。

定難軍的撫恤,以一種十分務實的風格在進行著,看到馬擴若有所思。

他好像看到了,這支兵馬如此能打的原因。

哪怕是傷兵,都保持著很好的紀律,排著隊沒有什麼怨言,絕對不會有插隊的現象發生。

令行禁止,軍中法度森嚴,是定難軍另一個特點。

馬擴去到過很多地方,和完顏阿骨打、耶律淳、耶律大石、蕭干都有過交集。

這些人對他也都十分客氣欣賞。

哪怕是在童貫撕毀澶淵之盟,公開伐遼,然後失敗之後。馬擴在燕京城內,都沒有遇到什麼刁難,耶律淳依然把他禮送出燕京。

在完顏阿骨打身邊時候,阿骨打更是對馬擴十分欣賞,經常帶著他打獵。

他親眼見到了完顏阿骨打和手下們相處時候的景象,所有的女真將領都對老汗很尊重。

但是陳紹和這些梟雄全不相同。

定難軍的氣質,也和那些梟雄麾下的兵馬不一樣。

這是一個不靠英雄主義和主公魅力來團結在一起的勢力。

定難軍的靈魂,就是四個字:有功必賞

有功必賞聽起來簡單,但實在是太可怕了,大宋也好,女真也罷,根本沒法學。

大宋就不說了,稍微有點戰鬥力的西軍,都是將門世家壟斷上升渠道。

至於女真,還在看血統論英雄,銀術可都猛成什麼樣了,就因為是小宗,稍微犯點錯就被拉出來頂缸。

定難軍因為是草創初期,也不是依靠宗族起家,所以陳紹有足夠的底氣來實現相對的公平。

而公平,無論在哪個年代,都是軍隊最了不起振奮劑!

馬擴越是和他們接觸,就越發覺得這股勢力,根本沒法對付。

至少不是大宋如今能對付的。

一股絕望湧上心頭,他再看向陳紹的時候,甚至生出一種想法來。

是不是解決掉這個人,事情就會迎來轉機?

可是先不論自己能不能做到,真的把陳紹殺了,女真韃子怎麼辦?

如今女真集中東西兩路兵馬南下侵宋,把陳紹殺了,他手下那些驕兵悍將,失去了這個人的控制,可能會變成比韃子還可怕的混亂狂暴力量。

就如同元子攸殺了爾朱榮,他的江山並沒有因此穩定,而是徹底地群魔亂舞起來。

元子攸能殺爾朱榮,是因為他狂妄到敢自己去皇宮。

這個陳紹,就連在自己營中,都如此之謹慎,單從這一點上來說,殺他都難如登天。

馬擴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

來之前,他還能在絕望中堅持,尋找哪怕一絲絲機會,復興大宋。

他相信,就算是見到了陳紹的無敵之師,見到了幾十萬盔甲鮮明的將士,他都不會如此絕望。

偏偏讓他瞧見了陳紹撫恤、獎勵受傷將士的情形。

等陳紹忙活了一陣,來到一個帳篷下,在這裡有削的木樁子當坐位,擺放著可供寫作的簡陋木案。

招呼眾人坐在木樁上,陳紹端著一碗水問道:「子充兄,你匆匆趕來,所為何事?」

「大王,此事說來完顏宗望南下,大名府危急,還請大王早發援兵,否則河北東路和山東諸州,難免遭遇兵災。」

陳紹潤潤嗓子,說道:「大名府防線,我素有耳聞,那可是大宋當年抵抗契丹,苦心修建的。」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大名府四面都有防區,軍寨林立,兵強馬壯。杜充身為大名府留守,怯戰不出,此時朝廷應該做的,不是找援兵,而是速速將杜充斬首,以儆效尤,然後派敢戰之統帥,收拾大名府防禦。」

這些道理,馬擴何嘗不知,但是大宋歷來就是如此。

文官領兵,不管犯下多大的過錯,也很少有被處死的。

陳紹可不在乎這些,他繼續說道:「杜充不死,我的人馬即使是北上,也沒有任何作用。反倒會被這廝所害,他繼續縮在城中,誰去也沒有用。反倒會成了完顏宗望圍點打援的機會。」

「要麼將他撤下來,事後朝廷再追究他罪責也不晚,若是知錯不改,那麼昨日的童貫,就是今日的杜充。」

「當初童貫伐遼,屢屢喪城失地,整師覆沒。朝中故意隱瞞,艮岳里那位縱容導致的後果,子充兄你是知道的。」

馬擴啞口無言,大宋的慣例不一定是對的,難道自己要用慣例這個說法,來反駁陳紹麼?

陳紹又繼續說道:「曲端駐兵在白馬,其實並非我的命令,而是他根據前線局勢,自行做出的決斷。我的手下我知道,曲端是知兵的,至少比朝中絕大多數人更加知兵。」

「只要朝廷早做決斷,完顏宗望此番絕難再攻至汴梁。」

陳紹說的很誠懇,並沒有藏著掖著,這也是他對待大宋一貫的風格。

因為陳紹知道,即使自己把正確的道路,全部剖析出來,他們也不會聽。

聽進去了,也做不成,大宋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了。

雖仍有一些豪傑想要力挽狂瀾,但是這種局勢,依然是無力回天。

馬擴來時,也想過此行的目的很難達到,但是他絕對沒想到,此行對自己的打擊是如此之大。

自己一輩子,都在為大宋而奔走,希望能在這個危難時刻,一展胸中所學,實現匡扶社稷的抱負。

此時在他心中,這種堅不可摧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有很多對大宋心存希望的官員、豪傑,在他們思想鬆動,轉投陳紹之後,就會突然感覺天地都寬了。

原本暗無天日的前途,一下子就變成了康莊大道。

然後以無限的熱情,投入到這場轟轟烈烈的創業大計中來。

李唐臣、張孝純無不如是。

陳紹還不知道,馬擴此時,其實已經到了一個邊緣,一隻腳邁進了自己的大門。

當然,他也不著急,只要陳紹沒有公開和大宋決裂,那麼這些忠於大宋的豪傑,轉投他的大門就一直開著。

很快,這一批傷兵的撫恤退伍就完成了,在鼓號聲交替一陣奏鳴之後,傷兵們開始有序退場。

千餘人的傷兵,脫去盔甲上交,拿著自己所獲的賞賜,撤退的井然有序,確實是訓練有素。

陳紹這時候,站在高處,看著下面的人,長嘆了一口氣。

馬擴有些好奇地望了過來,他先前在場中穿梭,並未表現出什麼傷感情緒來,只是公事公辦。

仿佛是看到了他的疑問,又像是自言自語,陳紹突然嘆息道:「這大概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聽鼓角聲而動了。」

——

白馬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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