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岳飛的疑惑(1/2)
古北口地處燕山山脈,東臨臥虎山,西倚蟠龍山,潮河穿境而過。
是長城沿線的重要關隘,素有「燕京鎖鑰」之稱。
自從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遼人之後,整個古北口,都在遼地範圍內,失去了屏藩的作用。
為了方便來往,甚至修了很多道路。
此時被女真重新占據,成為北方用兵的必爭之地。
澶淵盟後,宋遼和好幾百年,邊境少聞烽火。
百年下來,整個大宋,只有河東路西面與陝西諸路的兵馬,還算是有點戰鬥力。
契丹也差不了多少
別看童貫伐遼大敗虧輸,其實和兵馬的戰鬥力關係不大,主要是上層的騷操作太離譜。
契丹邊軍都毫無戰鬥力,更別提古北口早已成為內地,此間哪怕是如此要害的關隘,也早就廢弛。
駐紮在此地的完顏宗翰,此時早就沒有了曾經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接連的失敗,讓他整個人更加內斂,喜怒不形於色。
出乎完顏希尹的意料,他放棄燕京,撤退至古北口的行為,並未受到懲罰。
因為他保存了有生力量,而且順利把物資運了回來。
要是完顏希尹在燕京選擇硬抗,打光了所有的女真甲士,那就真完了。
所以皇帝吳乞買力保下他,並且委以重任。
吳乞買因為動員整個金國,舉國之力南下接應兩路大軍的舉動,讓他的威望大增。
隱隱有當年老汗的號召力了。
若非他如此果斷,恐怕兩路大軍,就要被攔截在河北和幽燕之間了。
金國如今上下,都堅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必須得集中所有力量,來抵抗定難軍的北伐。
不過奇怪的是,曾經就跟發瘋一樣,見到女真兵馬就要生撲硬撞的定難軍,竟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三路大軍,分散在邊境上,都在休養生息,並未發動進攻。
吳乞買有意派遣使者,與陳紹議和,但是遭到了勃烈極的反對。
吳乞買覺得,如今女真手裡,還是有議和籌碼的。
但若是再敗,就真沒什麼機會了,但是女真的將領們並不服輸,他們覺得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其實很難說他們孰是孰非,吳乞買審時度勢,覺得定難軍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退回北境占領契丹原本的東京道、中京道和上京道,慢慢積蓄力量。
這並沒有錯。
宗望、宗翰這些人,不想議和,想要在戰場上打回來,也沒有錯。
就看最終的結果如何。
這個世界,本就是以成敗論英雄的,女真人未必就真沒有一點機會。
最終吳乞買也只能妥協,開始布置邊防。
因為有了大敵,他們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殘暴,開始正兒八經重用原本契丹的官員,制定自己的規則。
而此時此刻,岳飛就在古北口南邊的軍寨上。
看著北方那綿延萬里的山脈,好似一條臥龍,橫亘在中原北境。
古北口,是群山之中,一個山谷入口,相對於周圍的崇山峻岭,此地是可以通行的,然後修建出的關隘。
原本因為是交通要道,周圍也有一些居民,後來金兵肆虐,逃的逃,死的死。
在這周圍,全都是軍寨、堡寨,女真人在此屯兵,極難突破。
堡寨群虎視腳下山道,在這裡駐紮兵馬,隨時可以攻擊沿著蜿蜒曲折山道行進的敵軍大隊,還有其必不可少的輜重。
周圍還有,也大體就是選擇同樣地形,形制也差不多的堡寨。
這些堡寨,往往可以屯步騎二三千之數,儲備守具戰具糧秣輜重可支一年。
從遼國時候開始算,燕地經歷了幾場大的風雲變幻,但是惟一沒有被大宋拿下的,就是這古北口了。
近百年的承平歲月之後,往日雄塞雁門寨已經頹玘不少。原來包在外面的條石,都被拆去做了別的用途,露出了裡面的夯土層。
這夯土層上,都長起了灌木衰草。
可見契丹人有多糙。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從未想過,宋人能打過來。
而近兩百年的時間裡,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能威脅自己的敵人,也只有宋人而已。
女真,在大多數時候,只是一群任他們魚肉宰割的奴隸。
岳飛在軍寨北望的時候,宗翰也在看向南方。
他不知道南人又在準備什麼陰謀詭計。
這幾個月,他都做好了死戰的準備,甚至以定難軍以前的做派,在寒冬北伐也不是不可能。
一向好戰的定難軍,為什麼突然安靜下來了,是不是他們開始內鬥了?
宗翰心中,充滿了期望和擔憂,他又希望漢人能夠內訌,自相殘殺。
但是又害怕他們在憋著什麼招數。
尤其是這個定難軍,在他們從西北突然殺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預料到他們席捲雲內。
後來宗翰才知道,這些人早在幾年前,就開始謀劃這場突襲了。
他們甚至在女真人的眼皮下,收伏了遠在應州的孟暖,而應州恰恰就是最關鍵的那一關。
「西蠻子,到底在想什麼?」
——
岳飛站在軍寨的寨牆之上,手撫著已經堅硬如鐵的夯土,放眼北望。
他沒有一點,因為此處荒頹而顯出的灰心喪氣。比起在河北時侯的鬱郁,他的神色已經不知道好到了哪裡去,滿滿的全是昂揚神色。
不得不說,岳飛這個人,是天生應該在這邊關之上,面對著北面朔風的武將。
打到邊關,對他而言,已經是極好的開始。
總比在家鄉相州要好,韃子那些沒有人性的殘暴惡行,施加在岳飛的河北同鄉身上的時候,真讓他恨意滔天。
恨不得將所有韃子全部挫骨揚灰才好,才能一解心頭惡氣!
在他身側,有幾名扈從親衛。
此時在中原,已經是春暖花開,這地方雖然還有料峭春寒,但寒風已經不再是割臉如刀。
前幾個月,他和士兵們,出門都得用油脂塗了臉,衣甲縫隙也包得滿滿的。
不然必然被凍傷。
岳飛和他手下的這些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定難軍的頂級後勤。
張憲等人按刀跟在岳飛身後,四下張望。在他們北面的山間,有縷縷煙氣升起,一看就知道是哨騎們在生火。
「韃子如今倒也耐得住性子。」
山野里全是哨騎暗探,但是就是不出關。
這裡的戰事廝殺,都是一兩個哨騎小隊遭遇之後的生死相搏,雖然足夠慘烈,但是規模確實極小。
岳飛同樣不知道定難軍為什麼不出擊,而且就算是要去汴梁奪權,那也不該是如今這幅排兵布陣。
大軍都在北方,看架勢明明是要北伐的。
轉過身來,看著在南面山道小路之上,數百上千名雇募而來的民夫,現在正在山下避風處,搭起了草棚,現在正壘起一處處灶坑,生火煮飯。
這些民夫大呼小叫地聚在一起,吃得正是熱鬧,他們臉色和以前的民夫完全不同,給這安靜已久的山間,平添了幾分活力。
這都是定難軍帶來的改變,岳飛看在眼裡,心中自然也有別樣的思量。
人,都是喜歡好的事物的,沒有人喜歡更差的環境。
曾經他們打仗時候,民夫過得不如騾馬,動輒幾萬幾千的死,屍體就丟在路旁。
有很多時候,甚至比前線將士死亡數目還要多。
這也並非是大宋的個例,古來打仗都是如此。
是定難軍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他們在最辛苦的運送中,選擇了由商隊來完成。
馱馬、騾子、駱駝不計其數。
水運、陸運交叉,行動快捷高效,而且不會累死人。
民夫們,只需要干一些修築、搬運的差事,而且還管飽。
這是從未有過的、針對民夫的戰場人道,後世的人聽著或許沒有什麼。
但是對這個時候的人來說,足夠震撼。
岳飛等將士尚且如此,這些民夫,更是毫無疑問地心向定難軍。
這天下的人心,至少是北方的人心,已經有了歸屬。
不說他們,岳飛和他從河北招募訓練的這些兵馬,心中也都是偏向於定難軍的。
他自己身邊這些親衛,哪個醉酒後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沒有受過大宋的恩惠,反倒是吃過大宋的苦頭。
而且自己的家鄉河北,就是被大宋給禍害的滿目瘡痍,又被他們無情放棄,讓韃子兩番蹂躪。
這樣一來,再和定難軍提供物資糧秣一對比,還要選擇忠心於大宋的,那絕對是精神有問題。
岳飛帶著人,從軍寨上走下來,沿著山道向下,到處堆積著大木石塊等建築材料,還有各種各樣的施工器物。
說實話,岳飛對定難軍的後勤,是從心底欽服的。
只有打過仗、帶過兵的,才知道他們有多厲害,能把女真打出關外,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岳飛選擇頂在最前面,是親自去和陳紹要的待遇,實際上等於是和陳紹有了羈絆。
要說岳飛直接投了定難軍,奔個前程,他真沒有這個想法。
但說他為了大宋,要怎麼怎麼盡忠,更是無稽之談。
他的想法很簡單,北伐!
將兩次南下,踐踏河北大地,殺戮他父老鄉親的韃子給滅了,這就是岳飛的理想。
如今他主動請纓,要做北伐的先鋒,從陳紹那裡得到允諾之後,沒有耽擱半點時日,早早就到了古北口邊地。
只是簡單派人去宗澤處,送去一封書信,表明自己的心志。
來到此地,準備好諸般事宜之後,就一直等著大軍北伐。
他要當先鋒,帶著麾下人馬,殺到北境,痛快地報仇雪恨。
就如當年的霍去病一般。
在他身後駐紮的,是韓世忠的大軍,他們如今的沉靜,讓岳飛也摸不清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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