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靠山(1/2)
官家帶著百官,到艮岳把上皇痛罵了一頓。
一向以忠孝為天的中原士子們,對此竟然沒有大肆批判。
相反,從民間到官場,都出奇地沉默。
而這種事上保持沉默,本就是一種支持。
大宋苦趙佶久矣.
上到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全都對當了近二十年皇帝的趙佶深惡痛絕。
你把皇權集中到有宋以來最高,然後用幾乎是吸乾了大宋的國力,來供你自己吃喝玩樂。
即使是蔡京,也被他折磨得不輕。
惟一受益的,或許就只有他身邊那些近臣幸臣、宮娥太監、妃嬪道士了。
晚上在宮內有個小型的家宴,人不多菜餚卻是精緻。
這是趙桓親自吩咐的,官家登基以來,極少下達這方面的聖旨。
得益於趙佶的奢侈,皇宮是有一些名廚在的。
今日揚眉吐氣之後,趙桓決定款待自己的皇后朱璉,以及一子一女。
這一子一女,都是皇后朱璉所生,而且都是在他為太子時候所生。
千萬不要以為趙桓是太子,這東宮的人就過得很舒服,因為趙佶的打壓,東宮裡里外外都過得很一般。
耿南仲作為太子的老師,被打壓了近十年,直接受不了跑了。
皇子趙諶如今九歲,是大宋皇太子,女兒柔嘉公主更是只有四歲,被朱璉抱在懷裡。
朱璉坐下之後發現酒是葡萄酒。
趙桓笑道:「這是代王托人送來的,涼州葡萄酒!皇后快嘗嘗!」
看著樂呵呵的官家,朱璉有些擔憂,她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官家,您此番.」
趙桓擺了擺手,說道:「今日開心,咱們不說別的,一家人歡聚片刻。」
趙諶笑道:「我給父皇斟滿。」
「好好好,好兒子!」趙桓看著自己的大兒,活潑可愛,心情更好了。
葡萄酒從西域運來的少之又少,多是太原等地釀造的,而且也是小眾飲品。
只有皇室貴胄和文人墨客才好這口,民間幾乎難以見到,因為太貴了,而且味道也不怎受百姓們喜歡。
但愛的人,是真的愛喝。
比如李清照,因為沾了宋氏的光,就經常去她那裡喝。
朱璉出身名門,很有規矩,歷史上她就拒絕參加「牽羊禮」,寫下《怨歌》明志,最終投水自盡。
屬於是靖康之恥中,表現最好的那一批人了。
本來她是想發揮自己皇后的作用,勸誡一些官家的。
無論如何,上皇都是你父親,豈有兒子罵老子的道理。
但是不知怎滴,見到他難得如此開心,朱璉沒捨得再說話。
他們夫妻兩個,算是十分恩愛,史書記載,朱璉「性端淑,善詩詞,工書畫」,與趙桓「夫妻情篤」。
趙桓即位前,朱璉在東宮輔佐太子,處理家務、陪伴讀書,甚至幫著照顧趙桓的情緒(趙桓因父親宋徽宗的冷落而寂寞);
即位後,朱璉作為皇后,積極參與後宮管理,「裁省浮費,以助軍需」,與趙桓共同應對金兵壓境的危機。
而且可能是因為自己缺少父愛,趙桓對自己兒子趙諶也是十分重視疼愛。
當初宮變時候,官家就撲在自己懷裡,說什麼也不肯出去。
朱璉向來知道,他是沒有什麼野心的,要是能讓他安安穩穩過下去,不當皇帝就不當。
之所以一直跟三大王趙楷相爭,也是因為那趙楷咄咄逼人。
趙桓一個人自顧自飲酒,喝的有點醉醺醺的,突然說道:「你們知道麼,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兩件事。」
「前幾年我最怕父皇廢太子而立,因為我知道,趙楷那人刻薄寡恩,心思歹毒,他若是上位,肯定不會放過我們一家。」
「後來我最怕完顏宗望,你知道麼,九皇弟回來之後,來到宮中魚與我講述金營中,那些被俘百姓和官員的慘狀我.」
說到這裡,趙桓突然胃中一陣翻湧,想起九弟趙構的描述,他差點吐了出來。
突然,趙桓笑了笑,「如今,我誰也不怕了。」
講到情深處,他直接忘了自稱朕,朱璉有些心疼地看著他。
身為患難夫妻,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夫君了。
他確實被上皇打壓得太厲害
趙佶那個人,對身邊人都很親厚,除了能威脅到他地位的。
而皇室中,唯一能威脅到他的,就是太子了。
於是趙桓很悲催地被打擊了十幾年,可以說從小到大,都活在原生家庭的陰影中.
如今他身為皇帝,竟然覺得自己有了大靠山.
戰無不勝的定難軍,就是他的大靠山。
——
太原府,陳紹看著王寅的奏報,撓了撓頭。
他又仔細讀了一遍,才發現自己確實沒看錯。
這父子兩個是真有活,不過趙桓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陳紹眼中的趙桓,是沒有什麼存在感的,畢竟大宋前期被人打到家門口,他真的沒啥責任。
只是後來被他爹推上來之後,沒有能夠力挽狂瀾,還來了很多騷操作,叫人忍不住罵上幾句。
歷史上趙佶要找替罪羊,準備自己逃跑,才傳位給這個兒子。
趙桓也是真不想當,明確拒絕,稱「臣愚昧無能,無力救國」,在這種情況下,趙佶命人將其打昏後強行抬上龍椅。
抽象程度,絲毫不弱於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因為偷拿一點戰利品,被宗翰他們打了二十大板。
不過陳紹也不太在意,既然趙桓如此上道,自己也不差事。
適當給趙桓一些承諾和好處,本就在陳紹的計劃之內。
汴梁那邊若是真有趙桓配合,簡直是事事順利。
此時王寅他們已經查出,在趙佶身邊,背後串聯的人是吳敏,這讓陳紹很是煩他。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在那弄陰謀詭計,不管他目的是什麼,自己騰出手來一定不會放過他。
此時還是要把所有的重心,集中到河北幽燕邊界這場戰事上。
前不久折氏也正式派兵奔赴戰場了。
如今陝西諸路,還剩下劉光烈坐鎮,姚古一直不動。
如此局勢,陳紹很是放心,對自己構不成一點威脅。
至於姚古和他手下那些西軍,你愛去不去,等到仗打完了,你沒有參戰,那就可以徹底退出歷史舞台了。
想到這裡,陳紹不禁朝地圖上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白溝河上。
最讓陳紹感到意外的,還有郭藥師。
這王八蛋的用心已經昭然若揭,此時大家都懂了。
難怪他再次背叛,原來是打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
面對孟暖的勸降,郭藥師只是很禮貌地把使者送了出去,根本沒有答應堵截完顏宗望。
站在他的角度,雙方打的越焦灼,傷亡越嚴重,他則越開心。
——
白溝河上,一片水霧瀰漫。
大隊軍馬,正在拼命爭渡!
渾身泥濘,狼狽疲倦的女真步軍,正努力結成陣列,掩護渡口。
而更多步軍,則在盡力搜羅材料,紮成排筏。
這渡河人馬當中,騎軍最多還有一兩百騎,這個時候不顧坐騎都是搖搖晃晃,舉步維艱,也在盡力遮護著步軍組成的陣列。
原本他們都是披堅執銳,破敵陷陣,今日爭渡卻只為逃命。
一路疾行向北,到了此間,掉隊折損之輔軍已然不少。
就是還能堅持到此處的人馬,也是疲憊到了極處。
身後近三千定難軍騎士吊著這大隊擁擠在渡口的女真先鋒,並不如何進逼,仿佛在等待著後續人馬的到來。
此前雙方為了爭奪白溝驛,爆發了一場遭遇戰,結果鏖戰接近一天一夜,定難軍援兵來得更快、更多。
讓女真先鋒大軍敗走。
而此時一向兇殘好戰的女真兵也只是涌在渡口,半點也沒有出擊將定難軍騎兵逐遠一點的意思。
就算在陣列當中,也只是不住回顧,看那些排筏的趕製進度。
讓人忍不住懷疑,一旦排筏備好,這勉強維持的陣列就會自家崩潰,數千軍馬,爭搶而渡!
之所以出現如此情況,是因為在對岸,他們的先鋒大將正在被圍攻。
這支軍馬的主將,正是完顏宗望手下六部路都統,完顏昌,又叫撻懶。
他是完顏阿骨打的堂弟,素來勇猛,在宗望軍中一直任先鋒。
完顏昌要是死了,他們這些手下親兵謀克,一個也別想活。
女真韃子東路軍,幾乎從來沒有打過敗仗,起兵以來順風順水,打到哪都是輕輕一撞,對面就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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