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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震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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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虛中聽著陳紹的話,尤其是『咱們』,心中不禁一塊大石落地。

陛下沒有對所有官員失望。

皇帝和大臣,是不是自己人?

在大部分朝代的大部分時候,都不是。

甚至可以說是整體敵對。

皇帝所代表的皇權,與大臣們所代表的治理權,在利益上是衝突的。

大臣們最希望看到的,是皇帝垂拱而治、無為而治,讓大臣們自己來治理天下。

皇帝您老就當個吉祥物。

而皇帝大多追求絕對的權力,這本來就是朕身為皇帝應得的,你們憑啥限制朕?

為了制約大臣,尤其是文臣,皇帝一般會選擇外戚和宦官來對抗。

大明的時候,短暫地引入了勛貴集團,但是土木堡一戰,勛貴元氣大傷,直接蔫了。

如今陛下,是有機會把持絕對權力的,但是卻肯放權給官員。

這讓文官集團十分受寵若驚。

文官,都是些讀書人里的菁華,基本沒有傻子,而且大部分都是人精。

他們能看不懂局勢麼。

本朝皇帝有軍功合法性,有功績,關鍵是有絕對的軍權。

他要是想專權,誰也擋不住。

但陳紹擴充內閣,改革官制,一步步將權力下放。

宇文虛中生怕因為這件事,引起皇帝的巨大不滿,從而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天子身前無小事,不由得他掉以輕心。

涼亭內的陳紹,卻也有自己的目標,也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他不是謀自己在位這幾十年,而是有更遠大的追求。

吃飽喝足之後,陳紹站起身來,蘇州這個地方確實是很好,但是也足夠頑固。

白牆黑瓦的江南風韻下,藏著的是根深蒂固的官官相護和豪紳文化。

不管是任何一個朝代,派個大員來,不管是有多大的權力,哪怕是欽差,也很難改變這裡的風氣。

但是陳紹可以。

因為他是開國皇帝,是個一口氣流放了二十萬中原士族的開國皇帝。

你們蘇州比洛陽如何?

如今陳紹一怒,倒楣的肯定不止是蘇州的官員,還有各地尸位素餐的官吏。

官場的考核肯定會嚴起來。

開國皇帝的權威,是不容挑釁的,大明開國的時候,文官們幾次想要試探老朱的底限。

結果就是砍頭跟割韭菜一樣。

但饒是如此,他們依然不會有改變,後來朱允炆一繼位,就差點翻盤。

「拋開這幾個蠢貨不談.」陳紹背著手,對宇文虛中說道:「蘇州的棉紡作坊,確實比較不錯。朕已經著人調來當地的產量記錄,去年處理籽棉有180萬斤,織成60萬匹棉布。」

「如今的市價,每匹三百五十至五百文不等,歲值逾二十三萬貫,機稅並織捐歲入二萬一千貫輸左藏庫南庫。」

可笑的是這些數字蘇州本地的知府不知道,通判不知道,甚至蘇州織造都不知道,但宇文虛中卻很清楚。

不過為了避免引起陳紹對地方官的更大不滿,宇文虛中沒有表現出來,反倒是一副剛剛知道的模樣。

他趕緊說道:「陛下,棉紡這才剛剛起步,將來還會更多。」

宇文虛中在前朝就是朝廷中的移動算盤,他很清楚,這些稅收等於是大宋崇寧年間,全國絹帛歲入的一成了。

大宋全國絹帛歲入,含稅絹和買絹,總共約 1000萬匹上下(絹+綢+綾),折錢數千萬貫。

但現在,只一個蘇州府,就是六十萬匹棉布。加上蘇州原本就有的綾羅、絲綢、絹,比大宋時全國的十分之一綽綽有餘。

這可是和大宋再比較,你可以說大宋這裡弱,那裡弱,但它的經濟不弱。

由此也可以看出,大景的經濟已經強大到了什麼地步。

「朕先前著工院煉焦洗煤,在北方推廣煤爐,已經解決了每逢冬天凍死人的難題,如今再有棉衣相助,凍死的百姓可以再減大半!」

陳紹說到這裡,頗有些振奮,他是親自帶過兵的,也在民間廝混過,知道冬天北方有多難。

很多百姓,甚至全家就一套衣服,誰出門誰穿。

光腚娃娃滿大街都是。

剛剛納入大景的北境各族就更慘了。

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大景如此強大,每年依舊有不少人凍死、餓死。

但是國家強大之後,就有了實力來解決這些問題。

否則的話,整個朝廷的重心都在解決外敵內患上,非但沒有餘力來解決民生,甚至還要加征苛捐雜稅以養兵禦敵。

所以國家的強大,從來都不是和小民無關的。

陳紹已經是很有仁恕之心的皇帝了,但要是定難之戰打的不順利,他也得搜刮地皮,剝削百姓來支持戰爭。

沒辦法,亡國奴的滋味不好受。

無論如何,也得先打贏外敵,創造出一個發展的機會來。

——

皇帝的聖駕在鎮江府待得時間很短,出乎大家的預料。

在蘇州待得這麼久,同樣出乎大家的預料。

民間都在說蘇州的景色秀麗,尤其是這暮春時候,所以留住了天子。

甚至還有人編造出了陛下是看重了蘇州哪位美人,不捨得離開了。

在這些香艷旖旎的傳聞中,蘇州的大小官員,卻是戰戰兢兢。

皇帝親自坐鎮,整飭蘇州官場。

他甚至下了船,就住在城中,蘇州沒有行宮,這裡是一處官員宅邸。

原本是陳紹上次賜給王楷的,但是他沒敢要。

如今正好用做行宮。

穿過重重侍衛,宇文虛中和楊沂中兩人穿過前天井、中廳、後天井,最後來到一處精雅別致的樓廳。

這一路上處處花草,閣垂藤蘿,牆立修竹,是典型的蘇杭豪宅。

院子裡假山迭石,玲瓏剔透,難怪趙佶會如此痴迷石頭,雖然陳紹不好此道,但住進來的李易安和茂德都很喜歡。

人工湖周邊一叢綠霧方竹,相伴一簇簇鮮艷的五色山茶花,暮春時候,正是它們最鮮艷的時候。

後天井照牆上鑲有青磚題刻,鏤著「花竹怡靜」四字,磚壁四周則見清水細磚鏤空透雕的梅蘭竹菊,線條流暢,刀法細膩。

這種富家房屋兩側處處有門,也說不清還有多少房間,中間到處飾有假山水池,奇石嶙峋似蜂窩洞孔,羅漢松稜角渾圓盤曲虬雜,水面上蓮葉湛綠,與假山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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