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武官(1/2)
落日熔金,暮色蒼蒼。
在京營的校場上,陳紹、韓世忠、吳玠、沒藏龐哥坐在木樁上。
他們正在討論練兵的事,大家各抒己見,陳紹也沒閒著。
周圍都是剛剛操練完,正要散去的將士。
遠遠看著皇帝,他們都有些激動。
誰讓皇帝身邊那幾位,以前也和他們一樣是小兵呢。
陳紹沒有練過兵,他是很幸運地撿到了劉法戰敗之後的遺產。
就像是在幾個修仙大能血戰之後,來到戰場上,撿到了什麼什麼神兵一樣。
他起家的班底不差,能夠硬抗李察哥,確實是靠士氣,但絕不可能只是靠士氣。
當時楊成看到局勢危急,陳紹他們不眠不休地死戰,就想要帶著逃難至此的百姓一起守城,被陳紹給拒絕了。
因為他當時已經發現了,這伙所謂的『潰兵』,戰鬥素養極高。
要是把普通百姓弄上來,沒什麼用不說,還容易拖垮士氣。
他上來收攏得到的這些人馬,就是他的嫡系,不需要從頭操練。
但是陳紹對於練兵,也有自己的心得。
他覺得練兵之道,就在一個字——嚴。
軍紀嚴明的隊伍,一定是強軍,反之亦然。
而要做到軍紀嚴明,最上流的辦法就是讓士卒們心甘情願。
讓他們有所求,覺得在軍中很好,畏懼被開除出去。
有兩個辦法可以實現,其一是加強教育,拔高他們的思想。
這一條現在還走不通。
第二就是利益捆綁,在軍中好處多,讓他們不捨得被開除出去。
這一條正是大景目前做的。
就像是岳飛、戚繼光這樣的練兵大師,都是一個路數:
加入岳家軍或戚家軍的普通士兵,好處是實實在在的——餉銀足額不剋扣、戰功有重賞、陣亡有撫恤、家屬有保障,是古代少有的「當兵能發財養家「的正規精銳,而非被壓榨的炮灰。
南宋普通禁軍月餉約800文,岳家軍士兵通常給到2貫(2000文),且岳飛嚴查軍官吃空餉、剋扣糧餉,朝廷發的錢一文不少發到士兵手裡。
明中葉衛所兵月餉名義僅0.3~0.4兩且常拖欠,戚家軍招募即發安家費(3~5兩白銀),月餉約1.3~1.5兩按時足額發放,高於當時明軍精銳家丁標準。
因為大景有錢,而且有制度,限制了武將們剋扣軍餉。
導致現在的大景武將,人人都是岳武穆,景軍戰鬥力高的秘密就來自這裡。
武將們也靠打勝仗,獲得更高的利益,與之相比剋扣軍餉那點錢,還要擔著殺頭的風險,很少有人會去干。
當然,也有頭鐵的,去年南海水師就抓了六個;西征大軍中,也有將士舉報,逮了些蠢貨。
畢竟前朝大宋的很多武將進入了景軍,他們覺得喝兵血是天經地義的,一時間改不過來也正常。
隨著抓的人、殺的人越來越多,自然會慢慢改掉這個風氣。
陳紹所說的興建一個學院,專門來教兵法,讓韓世忠和吳玠有些不解。
他們覺得戰爭這種事,就得去戰場上學,他們都是從小兵開始學的。
但是隨著陳紹的講解,他們越來越頻繁地點頭。
大景現在不需要能打神仙仗的武將了,而是需要中規中矩,不犯致命大錯的武將。
如今的景軍,打到哪裡都是優勢,究竟要打到何處,純看他們的物資補給運輸。
而且天下英雄,有如過江之鯽,你別說學院裡了,不管什麼時候,湊齊一百多個人,就能找出幾個人才來。
平日裡表現或許看不不出來,但才華一旦激發,可能就爆發出超乎想像的能量。
一縣之才,足以橫掃天下,絲毫不是什麼誇張,而是厚重的歷史書上總結出來的。
陳紹耐著性子,解釋道:「實力強的時候,打仗就要追求降低傷亡了。咱們如今打仗,多是遠征,航行路上各級武官也得負起責任。」
「管理士卒,使他們注重乾淨,免於瘧疾、瘟疫、瘴癘、腳氣、跳蚤.這些東西殺起咱們的兵來,不比敵人差。」
韓世忠有些詫異,他是最清楚陳紹底細的,陛下從參軍那天起就是糧料使,還是買的自己的功勞。
這件事他可從來沒跟人說起過。
怎麼對底層士卒的事,這麼清楚,看來一定是經常下功夫。
想到這裡,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他韓世忠到了今時今日的地位,就不再想著這種事了,小兵時候對環境的抱怨對他來說,都像是上輩子一樣遙遠了。
但陛下就能體察底層軍情。
要是真按陛下說的,把這些事也化為職位自帶的責任,歸到中低層武官身上,那麼確實可以減少很多傷亡。
打仗時候,真正在戰場上被砍死的,從來不是傷亡的大頭。
除非是定難軍和女真韃子那樣級別的死戰、血戰。
打了一輩子仗,能享受享受了麼?
答案是韓世忠可以,陳紹還不行。
滅夏、滅金之後,韓世忠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他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但陳紹還有其他事要做。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陳紹有領先時代一千年的眼界,他絕對不可以當個普通的帝王,爽過這下半輩子就算了。
要想爽的話,陳紹已經完全可以放縱起來了。
他就是在金陵搞個大景版本的酒池肉林,大家也都會說:不愧是英雄天子,真是一等一的風流。
建武八年,朝廷開始提高武人,尤其是士卒的地位和名譽。
到建武十年,開始準備建武官培養學院,提高中低層武官的素養。
這些事看著好像都是陳紹心血來潮辦的,但其實仔細琢磨,都是局勢推著他一步步走的。
到了什麼時候,就要做什麼事,只有這樣,才能把他的新政維持下去。
而陳紹嘔心瀝血,打造的這個新政,已經用成績證明了它的正確性。
往西都打到裏海了,往東拿下了高麗東瀛和琉球,往南拿下了整個東南亞,往北更是除了極寒之地,其他都納入版圖了。
還要怎麼樣?
現在就怕有壞人,把新政給拆了台。
很快,這場校場上的討論,也和大景其他朝廷大事一樣,成為陳紹講其他人聽的局面。
這麼多年以來,自凡是陛下堅持要做的,事後都證明了是對的。
大家也就習慣了。
要是陛下只是稍微過問,沒有堅持,那麼你可以據理力爭。
搞不好陛下就虛心納諫了,事後也不會給你穿小鞋,甚至還會高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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