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謀事(1/2)
建武九年,十月。
朝廷突然下了一封詔書:
【詔曰:
朕聞「良弓藏,獵畢;猛犬卸鏈,鹿安」。非忘其功,乃欲全其名、延其澤於子孫,使不蹈前代鳥盡之轍。
廣源堂之設,肇自朕潛邸。初,王寅隨朕於江南,首建諜邏之網,通敵國腹心,察朝堂陰詭。此功,社稷重之。
今卿解綬歸第,頤養天年,特進封誠意侯,賜丹書鐵券一通,除謀逆外,罪不加身、刑不加體。
賜甲第一區於金陵清溪坊,歲給祿米五百石、絹百匹,官給灑掃奴婢二十人。
每遇大朝會、郊祀、經筵,誠意侯許綴親王班末,賜坐觀禮。
圖形畫像於福寧殿。
於戲!擎天有柱,當知退步即全功;帶礪山河,不廢江湖舊布衣。王寅其欽承朕命,毋固毋辭。】
儘管陛下對於功臣的賞賜一直很大方,但是封侯這種事,也是很久都沒有了。
王寅算得上功成身退,而不是像其他朝代一樣,用完之後就斬了給百官泄憤。
這是陳紹的仁厚,王寅雖有不舍,但是能夠得到這樣的結局,實際上已經足夠幸運。
廣源堂衙署,心情煩躁的郝凱將一摞文書重重摔在了桌案上。
一旁翻閱公文的余剛被嚇了一跳,驀地抬頭,不滿道:「我哪裡得罪你了,莫名其妙摔甚桌子?」
「不是沖你。」郝凱沒好氣道,臉色依然難看。
他們兩個是王寅手下的四大提舉之二,算得上是廣源堂的骨幹。
年級最小,卻比較沉穩的余剛,將手中公文放下,慢條斯理道:「這屋內就你我兩人,不是沖我,那是奔著誰?」
郝凱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還能有誰,姓楊那賊廝鳥唄!」
余剛眼皮一抹,裝做滿不在意地說道,「噤聲,不要生事。」
「怕什麼!咱們弟兄們出生入死,跟著統領立了多少功勞,這麼多年誰不知道!他奶奶的,這姓楊的寸功未立,就加官升級掌了廣源堂,你我隨著統領出生入死,連命都差點丟了,也沒他那好官運!」
楊沂中從前線撤下來之後,陳紹給他加了廣源堂都指揮使的官銜,著實教這些提舉們眼熱萬分。
本來王寅在位,他們是不敢爭的,壓他們一頭這些人也都服氣。
畢竟廣源堂就是王寅一手建立的。
可是空降一個都指揮使來,大家頓時就有了意見。
余剛雖然不說,但心中也不得勁。
但是他這人比較陰,微笑道:「你也不必計較這一時長短,前朝時候,你和我也不過才區區的都頭,如今俱都獨當一面,還不是都靠著陛下和王統領恩遇簡拔,陛下他向來有功必賞,咱們好好干,吃不得虧的。」
郝凱欲言又止,他就是再不滿,都把皇帝陛下抬了出來,他也知道自己該閉嘴了。
這些搞情報的,最知道話不能亂說,禍從口出啊。
「這楊沂中,整日裡就知道圍著宮禁轉,我看他也不是這塊料。說起來統領是真糊塗,他老人家帶著咱們,一步步把廣源堂經營得如此紅火,真不知道為什麼要退!」
余剛心底冷笑,你不知道?
你當我傻呢!
整個廣源堂,又有誰是真的不知道王統領急流勇退的原因的。
不就是這位置太重要,不可以由一個人長期把持,陛下要求王統領致仕麼。
陛下如此做,其實真無可厚非,局外人都能很明智地分析。
而且陛下給的待遇,也確實優厚,王寅這輩子沒白忙活。
郝凱見挑撥沒有用,就鼓著肚子道:「我也非是說其他,只是咱們都是一步一步才慢慢熬了上來,那楊沂中不是廣源堂出身,一個野路子,在情報上毫無建樹,一來就把王統領給頂了,真是叫人氣憤。」
其實他心中覺得王寅要是退了,自己頂上去就挺好。
余剛沒有理會他,我們都是王統領的人,你和我頂上去,和王統領自己在位有什麼區別。
陛下看重的恰恰就是他楊沂中在廣源堂沒有根基,否則不白換人了麼。
以王統領和陛下之親近,依然要換,說明陛下是絕對理智的。
這時候,實在不該有任何牴觸,否則可能會有大禍。
「新任的都指揮使楊統領到了!」
外面有人高聲喊了一句,也是在提醒如今衙署內諸位,不要再亂說話了。
可見並非只有這裡的兩個人在蛐蛐楊沂中。
楊沂中走在台階上,看著廣源堂的衙署,心中豪情萬丈。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自己可以大展拳腳,讓陛下青眼相加!
王寅不過是方臘帳下一個反賊出身,都能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可見這個位置是有多重要。
自己也一定能做好!
而廣源堂的這些舊人,他也不準備換,這一行不同於別的,每個提舉、幹辦甚至是番子,都有他們自己的眼線,自己的關係網。
正是這些關係網,成為了陛下的耳目,監察百官,巡視四海。
楊沂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了大運,能得到陛下的青睞,出任如此重要的職位。
其實他不知道,他本人的一切情報,也恰恰是廣源堂上報的。
大家注意到,楊沂中脫去了前些日子一直穿著的鴉青暗花綢直裰、
他今日穿著的,正是王統領常穿的袍服,窄袖、腰束黑色牛皮蹀躞帶,領口和袖口暗織蟠螭、獬豸暗紋,日光下方可見——暗示代天察奸。
郝凱眼紅心酸,暗暗腹誹,穿的明白麼你!
他雖背後一肚子牢騷,但是在楊沂中面前,卻十分謙恭模樣。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人精,根本沒有傻子。
楊沂中再怎麼著,也是陛下親自任命的都指揮使,哪怕他是個傻子,以後他的地位也無可動搖。
而且別看大家在背後說的他如此不堪,實際上廣源堂這些高層都很清楚,楊沂中能力很強。
甚至可以說是超過王統領的。
他只是不曾參與廣源堂的建立和發展而已,他來的時候,廣源堂已經是如今的廣源堂了。
也沒有辦法再進一步了。
否則就要犯禁了。
楊沂中邁步進來,以前也經常來,畢竟在這裡做了一年了。
但是今日顯得格外不同。
一大早,他就去拜訪了王寅,說實話,楊沂中對王寅還是很感激的。
因為他毫無保留地把廣源堂的一切都教給了自己。
雖然楊沂中很清楚,王寅是為了陛下才這麼做,但他依舊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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