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完敗(2/2)
還是怪那可怕的「震天雷」和用兵如鬼的左騅?
一種無處發泄的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朝臣的心頭。
「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啊!」汪之鱗只能磕頭如搗蒜,說出最蒼白無力的勸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推卸責任或分析戰局的話,都可能引來天子雷霆之怒。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聖德帝猛地停下動作,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汪之鱗,聲音尖厲得變了調,「朕的王師……朕的最後指望……沒了!就這麼沒了!」
「霍淵……霍淵他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付蠻子,然後呢?然後他會不會掉頭南下?啊?!你告訴朕!」
聖德帝踉蹌著撲到汪之鱗面前,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的鼻尖,「你當初不是說此計大善嗎?不是說主動權在我嗎?現在呢?!主動權在哪?!在哪?!」
汪之鱗汗出如漿,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他知道,皇帝需要發泄,而自己就是現成的出氣筒。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陽謀」,在這次的如同笑話一樣的大敗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朝堂之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僥倖未隨軍出征的將領們噤若寒蟬,文官們則互相指責,推諉,痛罵武將無能,哀嘆國運不濟,卻無一人能提出任何像樣的應對之策。
所有人都意識到,朝廷最後一點能拿得出手的軍事力量,已經煙消雲散。
先前那些鼓譟討逆最響亮的官員,如今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生怕被皇帝想起,拉出去泄憤。
而那些稍微清醒一些的朝臣,他們痛恨朝廷腐朽,也忌憚霍淵坐大,但更恐懼引狼入室的後果如今反噬自身。
眼下,什麼權力鬥爭、派系傾軋都已失去意義,如何在這顯而易見的傾覆危機中保住性命,成了大多數人唯一思考的問題。
接連的打擊,尤其是這最後一根稻草的壓下,也徹底壓垮了聖德帝本就搖搖欲墜的精氣神。
「傳旨……」聖德帝的聲音帶著一種虛脫後的決絕,「緊閉四門,寧州全城戒嚴!所有殘餘禁軍,收縮防線,給朕牢牢守住寧州城!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
他不能再冒險了,也不敢再有任何「妄想」。
南征大軍覆滅的消息一旦徹底傳開,各地本就搖擺不定的勢力會作何反應?他不敢想。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隻受驚的鴕鳥,將頭埋進寧州這座最後的沙堆里。
「加固城防,囤積糧草……能守多久,是多久……」聖德帝喃喃自語,仿佛在給自己尋找最後一絲安全感,「霍淵……他總要先對付蠻子……蠻子也不是好相與的……或許……或許他們兩敗俱傷……」
這已成為他內心深處唯一的希望。
他希望北境的戰事足夠慘烈,希望蠻族能消耗掉霍淵大部分實力,希望這個過程足夠漫長,漫長到能讓他在這寧州行宮裡,苟延殘喘得更久一些。
「至於其他州郡……」聖德帝疲憊地揮揮手,意興闌珊,「讓他們……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