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顏面（2/2）

「他霍淵在青州經營的是什麼？是鐵桶一般的獨立王國嗎？！連朕與重臣的議政密報都能被他探知，這寧州行宮，這滿朝文武，還有何處沒有他的耳目？！咳咳咳……他到底想幹什麼？是不是時刻準備著造反？！」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聖德帝衰敗的心臟，比之前的憤怒更加刻骨。

霍淵此舉展現出的情報能力，意味著朝廷對他而言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這種被窺視、被掌控的感覺，讓這位本就多疑的皇帝陷入了徹底的恐慌。

汪之鱗深深低著頭，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冰冷弧度。

皇帝的恐懼，正是他需要的。

他上前一步，語氣沉痛萬分，卻又在字句間巧妙地添柴加火。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老臣……老臣得知此事時，亦是心驚膽寒。霍淵此舉，確實……確實令人髮指，其掌控力與滲透之深，遠超我等預估。」

汪之鱗話鋒微微一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針，扎向聖德帝最敏感的神經。

「然……然而陛下細想，霍淵他……選擇搶先成婚，而非待朝廷旨意到達後公然抗旨，或許……或許在他心中，還存了那麼一絲……對朝廷體面的顧忌？雖是大逆不道，但總歸也算是給陛下留了一絲顏面……」

「給朕顏面？！」聖德帝猛地一拍軟榻扶手，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這是把朕的臉面踩在腳下！朕為他精心挑選王妃，是為了他好，為了江山社稷！他卻……咳咳咳……」

汪之鱗沉默片刻，待皇帝咳喘稍平，才緩緩說出更殘酷的現實，「陛下，請恕老臣直言。若此刻我們的賜婚旨意真的送到了霍淵手中，而他屆時再公然抗旨……那朝廷和陛下的顏面，才真是蕩然無存，再無轉圜餘地了。」

「現在這般，雖令人難堪，至少……場面上的遮羞布，還在。」

汪之鱗說著抬起眼，目光深沉，「霍淵如今坐擁兩州，兵強馬壯，連蠻族大軍都被他逼退。他若鐵了心不要朝廷賜的王妃，我們……我們遠在寧州，實則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強行施壓，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逼反了他。」

最後三個字，汪之鱗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聖德帝心上。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皇帝粗重而不甘的喘息聲。

所有的憤怒、算計和屈辱，在赤裸的實力差距面前，最終都化為了無力的沉默。

「難道……難道朕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如此羞辱於朕……羞辱朝廷……咳咳……」聖德帝的聲音弱了下去，充滿了悲涼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汪之鱗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點了點頭，「陛下，眼下……唯有隱忍。霍淵既已給出了『不知情』的台階，我等……也只能順勢而下。待其大婚消息傳來，朝廷還需……還需發去褒獎諭旨，以示恩寵……」

過了許久，聖德帝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聲音嘶啞而疲憊，「他……他自己找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路？是哪家的閨秀？竟讓他如此……如此不管不顧！」

汪之鱗眉頭緊鎖，這也是他得知消息後立刻去查證卻一無所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