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一身本領（2/2）

若是尋常斗篷，張浩或許只當對方是想保持神秘，是個行事古怪之人。可這件灰色斗篷已破爛不堪，幾乎難以維持原本的形狀，從斗篷下伸出的兩條胳膊，瘦得如同筷子一般。那人面前只放了一個白饅頭，正一邊啃著饅頭，一邊似乎朝著張浩這邊張望，也不知是羨慕還是心懷嫉妒。

張浩不喜歡在這樣異樣的目光下用餐，便朝著那個方向招了招手。

沒想到，那裹著灰色斗篷的人仿佛被嚇了一大跳，趕忙把頭低下去，雙手緊緊攥著白饅頭，以更快的速度往嘴裡塞，好似生怕有人來搶似的。

張浩有些無奈，但並未出聲，只是靜靜地盯著那人。

他有種預感，用不了多久，那人就會再次看向自己。

果不其然，沒過幾秒鐘，那人便又抬起了頭。這一次，張浩看清了對方的臉，那是一個看著十分年輕的姑娘，臉上瘦得幾乎沒什麼肉，估計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

這姑娘臉上髒兮兮的，額頭上還有一道傷痕。

張浩再次朝著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面前滿滿一桌的食物，然後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微笑。

然而，像張浩這樣天生自帶強大氣場的人，即便露出微笑，在弱者眼中，也更多是一種無形的威脅。

明明滿眼都是危險的氣息，可這小姑娘猶豫了一小會兒後，還是抱著自己那半個饅頭，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在張浩面前站定。

「坐下一起吃吧。」

這姑娘並未坐下，而是用充滿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張浩，仿佛想要看穿他內心的想法。

張浩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懷疑自己的善意，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坐下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也不會跟你要任何東西，你吃完就可以走。」

話音剛落，這姑娘便一屁股坐了下來，連筷子都顧不上拿，直接伸手抓起食物就往嘴裡塞，自始至終，眼睛都未曾再看張浩一眼，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食物，仿佛生怕這些食物會突然消失不見。

張浩被她這狼吞虎咽的吃相嚇了一跳，但並未出言阻止。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的東西，一邊留意觀察著這姑娘身上的其他特徵。

吃飯時，她的帽子掉了下來，只見頭髮稀疏且泛黃，一看便是長期營養不良所致。額頭上不僅有新傷，還有一道道陳舊的疤痕，似乎經常受傷。

「你今年多大了？」

張浩這話剛一出口，那小女孩明顯被驚到了，她一臉古怪地瞅了張浩一眼，嘴巴張了張，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又低下頭，悶頭猛吃起來，那速度比之前還要快上幾分，仿佛生怕因為自己的沉默，惹得張浩不高興，從而不讓她繼續吃了。

張浩瞧著小女孩這副模樣，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你呀，一方面怕我怕得要命，另一方面又吃著我給的東西，不覺得這樣既矛盾又奇怪嗎？」

「爹爹以前跟我說過，那些無緣無故對我好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壞人，讓我一輩子都得小心謹慎，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跟他們走。」小女孩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應道。

「可你現在不都已經吃了我給的東西嗎？」張浩追問道。

張浩這話，把小女孩問得無言以對。她委屈地癟了癟嘴，隨後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不過這一回，她每吃幾口，就會偷偷抬眼瞧瞧張浩的臉色，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生怕張浩一個不高興，就不讓她吃了。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如此小的小姑娘，為了口吃的，竟變成這副模樣，張浩即便心裡原本有一絲因被忽視而產生的惱怒，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行啦，你接著吃吧，我不會攔著你的。這麼多東西，我本來也吃不完，而且我給的房費本來就多。」

「謝謝你，哥哥。雖說爹爹以前跟我講，無緣無故對我好的都是壞人，但我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不像壞人。」小女孩感激地說道。

「你以前遇到過壞人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張浩見狀，不自覺地笑了。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世上，好人和壞人可不是簡單憑几句話，或者對方為你做了一兩件小事就能輕易分辨的。我既不是純粹的好人，也算不上壞人，只是一個飯菜吃不完，願意分你一些的人罷了。」

在這小女孩的認知里，父親曾教導過她，這世上的人，只有好人和壞人這兩種分類，再無其他。如今張浩將自己劃出了這兩種分類，小女孩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後又繼續低頭狼吞虎咽起來。看她那副模樣，好似已經餓了好幾百年，叫人看著實在心疼。

終於，小女孩吃得差不多了，桌子上的東西已被她消滅了大半。

小女孩滿足地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這才抬起頭，看向張浩。

「大哥哥，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就因為你吃了我的東西，所以想為我做點事回報我嗎？」張浩問道。

「我不能平白無故地吃你的東西，總得為你做點什麼，你快告訴我吧。」小女孩一臉認真。

「我什麼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記住你爹之前跟你說的話就行，這世上確實有好人和壞人之分，千萬別輕易相信別人。不過，我有點好奇，要是你連飯都吃不上，那你是怎麼在這店裡住下的呢？」

「我把弟弟留給我的玉佩拿去當了抵押，他們說勉強能讓我住兩晚，但不包吃……這個饅頭是上一桌客人剩下的，他們要收走的時候，我問能不能給我，他們就給我了……」

在店小二看來，這些東西不吃也是要被扔掉的，這小姑娘實在可憐，若她真想要，給她吃了也無妨。

「你爹留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麼輕易抵押出去了，你爹要是知道了，難道不會生氣嗎？」張浩又問。

「我爹已經不在了，就算他知道了，也沒辦法了……我也沒辦法再為我爹做什麼了，我只想活下去……」

在這惡鬼肆虐、動盪不安的世道里，一個小姑娘想要活下去，談何容易。可她年紀太小，就算想去別的地方打工，別人也可能會因為她太過弱小而不願收留她。所以，把最後值錢的東西抵押出去，換取一個容身之所，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後辦法了。

若是在太平盛世，或許這小姑娘還能用那塊玉佩換些吃食，晚上受點委屈，睡在大街上也就湊合了。可如今這時代，戰火紛飛，妖邪橫行，走在大街上都可能遭遇那些魑魅魍魎，睡在大街上才是最危險的，只能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住著，至於吃的，再慢慢想辦法。

「除了你爹的那塊玉佩，你是不是再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