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攤派(2/2)
「在一個有太陽的下午,找個普通的河邊,或者水庫。搬個小馬扎坐下,把魚竿甩出去,然後就那麼等著。可能一下午都沒有魚上鉤,也無所謂。我只想聽聽風聲,看看水面。就這麼簡單。」
他的敘述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趙謙建立的邏輯壁壘上。
「這裡有最先進的生態模擬室,可以為你還原任何你想要的場景。」趙謙說。
「那是假的。」蘇辰打斷他,「數據模擬出的風,沒有溫度。光線編程出來的太陽,曬不暖人心。」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我不想再設計什麼劃時代的工程,也不想推演什麼國家戰略。我只想當個普通人。」蘇辰說,「一個會因為魚竿被拖走而懊惱,會因為晚飯吃什麼而發愁的普通人。這個地方,這個身份,快把我逼瘋了。」
這是攤牌。
不是關於計劃,也不是關於身份,而是關於意志的徹底對立。
趙謙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意識到,他和蘇辰從一開始就在談論兩件完全不同的事。他在談論棋盤和棋子,而蘇辰在談論棋盤外的世界。
「沒有普通人。」趙謙緩緩開口,「蘇辰,你從成為蘇宏德的那天起,就不再是普通人。你所掌握的知識,你所擁有的頭腦,本身就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原罪。它讓你不可能被放回人海。」
「所以,這是一個終身監禁的判決?」
「你可以理解為,最高級別的保護。」趙謙糾正他。
「保護和監禁,有時候只有一牆之隔。」蘇辰說。
談話走進了死胡同。
趙謙原本準備的所有說服、威逼、利誘,在對方一句「我想釣魚」面前,都顯得荒謬可笑。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一個人怎麼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去追求那種毫無價值的「普通」?
「我再問一次,你的那些知識,到底從何而來?」趙謙決定回到最初的問題,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如果蘇辰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威脅,那一切都將不同。
「如果我說,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我。你信嗎?」蘇辰看著他。
趙謙沒有回答。
「你看,信與不信,毫無意義。」蘇辰說,「你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寫進報告裡的,合理的解釋。」
徹底的,無法溝通。
趙謙站起身。「你的訴求,我會上報。但在得到新的指令前,你最好待在這裡,什麼都別做。」
他沒有再說別的。威脅已經無用,勸說更是多餘。
他轉身走向門口。
「趙主管。」蘇辰在他身後開口。
趙謙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有一天,魚想跳出魚缸,不是因為魚缸不好,也不是因為它想到別的魚缸去。」蘇辰的聲音很輕,「只是因為它記得,它來自大海。」
趙謙的手握在門把手上。
他沒有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無聲地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走廊里,他的秘書正等候著。
「主管?」
趙謙沒有停步,徑直向前走。
「升級對蘇辰辦公室的物理隔離等級。切斷他所有非必要的外部網絡連接。」他下達命令,語氣冰冷。「通知安保中心,從現在起,7號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明白。」
趙謙的腳步很快。他知道,這場談話失敗了。
蘇辰不是在請求,而是在通知。
那不是一個想釣魚的疲憊天才。
那是一條記得大海的魚,正在準備撞碎魚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