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深(1/2)
蘇辰的生活,樸實得讓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廠區食堂換了廚子。
第一天,他去打飯,遞過去的搪瓷飯缸里,被盛上了一塊晶瑩剔T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醬色溫潤,顫巍巍地,像一塊琥珀。
他嘗了一口。
肉在舌尖上化開了。不是誇張,是真的化開了。那股複雜的、難以言喻的香氣,順著喉嚨一路衝上天靈蓋。
蘇辰愣住了。他一個從小吃地溝油外賣長大的,哪受過這種「委屈」?
「師傅,這……這是什麼肉?」他忍不住問打菜的廚子。
廚子穿著一身雪白的制服,戴著高高的帽子,一絲不苟。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用一種介紹國宴菜品的口吻回答:「報告蘇先生,這是以特級醬油、五年陳花雕、黃冰糖,文火慢燉三小時的黑山豬五花。火候,講究一個『過』與『不及』之間的微妙平衡。」
蘇辰捧著飯缸,落荒而逃。
他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魔幻了。
想出門透透氣,說句「天氣不錯,適合去海邊走走」。半小時後,一架看不清塗裝的灣流G650,就停在了工廠旁邊的臨時跑道上。王秘書畢恭畢敬地站在舷梯下:「蘇先生,三亞已經準備好了,沿海三公里已清場,保證絕對安靜。」
蘇辰沒敢上飛機。
他怕自己這點可憐的想像力,跟不上現實的荒誕。
唯一的「煩惱」,是廠區里那群年紀大得可以當他爺爺的「老技術員」。
這些人,一個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走路都顫顫巍巍。可他們看自己的表情,狂熱得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今天,他又被堵住了。
就在食堂的角落,他剛扒拉了兩口那塊「國宴」紅燒肉。
「淵龍先生。」
為首的老者姓張,據說是廠里資格最老的技術顧問。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年紀的老頭,每個人都像小學生一樣,屏息斂氣。
蘇辰心裡咯噔一下。又來了。
他假裝沒聽見,埋頭繼續扒飯。
「淵龍先生,」張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關於『靈犀』材料在超高壓強子對撞環境下的結構熵增問題,我們遇到了一個瓶頸。」
「噗——」
蘇辰差點把飯噴出來。
強子……對撞?熵增?
他強忍著站起來就跑的衝動,腦子裡飛速運轉。這又是什麼黑話?上次他們問「曲率引擎的奇點漂移」,自己胡謅了一句「車開太快,容易飄」,結果他們回去研究了三天,寫了份幾十頁的《論宏觀駕駛經驗在微觀動力學中的降維應用可行性報告》。
見蘇辰不說話,只是默默咀嚼,張老和身後的幾人交換了一下神色,愈發恭敬。
看,淵龍先生又進入了思考狀態。他總能從最平凡的舉動中,洞察宇宙的真理。
蘇辰當然不是在思考。他是在組織語言,怎麼才能把這群走火入魔的老爺子糊弄過去。
他咽下嘴裡的飯,抬起頭,一臉「高深」。
「你們,是不是太用力了?」
整個餐桌旁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老頭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太……用力了?」張老喃喃自語,渾濁的瞳孔里,仿佛有星雲在生滅。
「對,」蘇辰硬著頭皮往下說,「凡事都講究一個『度』。水泵抽水,你把功率開到最大,管子就爆了。一個道理。」
他覺得這個比喻很接地氣,通俗易懂。
然而,聽在幾位國寶級院士的耳朵里,不亞於一道驚雷。
「水泵……管子……我懂了!」旁邊一個姓李的老者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先生是說,我們為了追求對撞能量的極限,忽略了『靈犀』材料本身的結構韌性閾值!我們的能量注入模型,太粗暴了!不是『不夠』,而是『太過』了!」
「不止!」張老猛地抬頭,鏡片後閃爍著頓悟的光,「先生說的『用力』,更是指我們的思維!我們陷入了線性疊加的思維定式,總想著提高能量就能撞開真理的大門。先生是在點醒我們,要『順勢而為』,尋找那個最精巧、最省力的『奇點』!」
蘇辰:「……」
我不是,我沒有,你們別瞎說。
他只想趕緊吃完飯,回去睡個午覺。
「那個……各位師傅,」蘇辰試圖把話題拉回地面,「吃飯,吃飯。這肉不錯,涼了就不好吃了。」
「淵龍先生!」又一位姓王的院士往前一步,他負責的是另一個項目,此刻也顧不上了,搶著問道,「那關於『歸墟』力場約束不穩定的問題呢?我們嘗試了上千種算法,都無法實現穩定收斂。它總是……在關鍵時刻潰散。」
蘇辰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歸墟?力場?
他看著自己碗裡被扒拉得有些散亂的米飯,靈光一閃。
不,不是靈光一閃,是破罐子破摔。
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飯碗:「你們看這碗飯。」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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