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價值（2/2）

王工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2.7開爾文？14特斯拉的強磁場？

這不是材料學，這是高能物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辰：「你到底在幹什麼？」

此刻，他腔調里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和憤怒的質問。

他不再認為蘇辰是騙子，而是覺得他瘋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做實驗。」蘇辰的回答言簡意賅。

「實驗？」王工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這本東西，必須上交！我要立刻組織專家組進行評估！我必須搞清楚，你究竟是想為國家做貢獻，還是想把我們的實驗室炸上天！」

他抓起筆記本，轉身就走，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

蘇辰沒有阻攔。

他看著王工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風暴，終究還是來了。

材料研究所，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工「砰」的一聲將筆記本摔在會議桌中央，把所有埋頭於文件的專家都驚得抬起了頭。

「都看看吧！」王工的胸膛劇烈起伏，「這就是我們那位『天才』顧問的最新研究成果！」

一位與王工年紀相仿，戴著眼鏡的老教授皺眉：「老王，怎麼回事？這麼大火氣。」

「火氣？」王工拉開椅子坐下，「你們看了就知道我為什麼有火氣了！我懷疑他精神出了問題！」

眾人將信將疑地傳閱起那本「塗鴉本」。

會議室里很快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這是什麼？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的變體？可這個鍵角……違背了泡利不相容原理！」

「看這個，他在試圖用有機物模擬金屬氫的特性？瘋了！」

「常溫超導？他標題就敢寫『通往天堂的階梯』？這小子是小說看多了吧！」

嘲笑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工的臉色愈發難看，他覺得自己把這東西拿回來，簡直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個角落裡的年輕研究員，一直沒說話的博士小李，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等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李指著筆記本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費米子模型。

「這個……這個模型，我好像在一個國外的理論物理預印本網站上見過！是一個叫『淵龍』的神秘學者提出來的，當時被當成民科，嘲諷得很厲害！」

「淵龍？」一個資深專家愣住了，「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提出『弦約束電子對』理論的傢伙？完全是天方夜譚！」

「可是……」小李吞了口唾沫，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指著蘇辰畫的那個籠狀結構，「你們看，如果『弦約束電子對』理論是真的，那麼在這個結構里，電子就能在常溫下實現零電阻漂移！這個結構……這個結構就是為了實現那個理論而設計的！」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嘲笑和質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國內材料學領域的頂級大腦。他們或許無法立刻理解這本筆記的全部內容，但當有人提供了一個突破口後，他們恐怖的專業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快！連接國家超算中心！」

「把所有模型輸入進去，進行模擬！」

「A組負責驗證結構穩定性，B組負責計算能帶理論，C組，跟我來，我們手算一遍這個反應路徑！」

沒有人再提蘇辰是不是瘋子。

沒有人再關心王工的火氣。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以這本小小的筆記本為中心，驟然席捲了整個研究所。

三天三夜。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滿地的草稿紙，滿眼的紅血絲。

當最後一份超算模擬結果傳回來時，整個團隊都僵住了。

結果顯示：在某種極端但理論上可以實現的條件下，那個被王工斥為「胡鬧」的籠狀結構，不僅穩定，而且其內部的電子傳導率，趨近於……無窮大。

「……通知繆老。」不知過了多久，那位最年長的老教授用沙啞的嗓子說。

繆老來的時候，是被警衛員攙扶著進來的。

他看著會議室里這群如同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頂尖專家，看著那塊被寫得密密麻麻的白板，沒有說話。

王工站了起來，他三天沒合眼，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走到繆老身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起了自己對蘇辰的呵斥，想起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見。此刻，那些話語像巴掌一樣，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繆老沒有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白板中央，那個用紅筆畫出來的，與筆記本上一模一樣的籠狀分子結構所吸引。

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白板。

像是撫摸著一件稀世珍寶。

良久。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滑落。

「淵龍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帶著哭腔，帶著無與倫比的激動與敬畏。

「……已在指引我們，觸碰神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