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闖入者（2/2）

那裡的牆壁已經剝落，露出了一個布滿線路和管道的維生艙。艙內渾濁的營養液中，浸泡著一個……生物。

它已經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種來形容。衰老、乾枯的軀體連接著無數管線，巨大的頭顱幾乎占據了身體的一半，緊閉的雙眼深陷在眼窩裡。它更像一具被強行維持著生命特徵的乾屍。

牧羊人。

這就是牧羊人的實體。一個被困在維生系統里的、瀕死的外星生命，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太遲了……」牧羊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疲憊和無力，「矩陣的連鎖反應已經開始……我……我無法再抑制它的熵增……」

「那就切斷能源供給！」蘇辰衝著維生艙大吼，同時將穩定裝置的功率開到最大。銀色的手提箱發出一聲尖嘯，表面炸開無數電火花，但它確實在蘇辰周圍撐開了一個直徑三米的、相對穩定的力場。

「切斷？」牧羊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年輕人……你以為這是你家裡的電燈開關嗎？這座島，這個設施，包括我……我們都是它的『電池』。除非把我們一起從現實中抹除，否則它永遠不會停止。」

蘇辰衝進了核心後方的控制室。這裡一片狼藉，所有的控制台都在冒著黑煙。他看到了那個維生艙，看到了那個衰老的外星生命。

「你一直都在騙我們！」蘇辰一把扯掉控制台燒焦的蓋板，露出了下面複雜的線路和手動閥門，「火種根本不是什麼能源！它是一個正在崩潰的現實奇點！」

「火種？那是你們的叫法。」牧羊人沒有睜眼，它的生命體徵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它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容器必須與它融合，重新校準現實的坐標。否則，一切都將歸於奇點。」

「融合的後果是什麼？」蘇辰的手指在一排紅色的手動閥門上拂過，尋找著緊急制動閥。

「她將成為新的『牧羊人』。被囚禁在這裡，直到下一個紀元，或者下一次崩潰。」

「我拒絕。」

回答的不是蘇辰，而是林薇。

她轉過身，沒有去看牧羊人，而是看著蘇辰。「我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她身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盛，仿佛與身後的能量核心連為一體。

「你做了什麼？」蘇辰察覺到了不對。

「他說的沒錯，必須融合。」林薇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為什麼要按他的劇本走？」

她忽然對蘇辰露出了一個笑容，和之前面對指揮官時一樣，混雜著瘋狂與釋然。

「蘇辰，你相信我嗎？」

「你又要幹什麼蠢事？」

「一件我們早就該做的事。」

她沒有再解釋，而是猛地轉身，將自己的手，按向了那顆狂暴跳動的藍色心臟。

「不！」牧羊人的精神尖叫了起來，「你會摧毀一切！你的精神力還不足以駕馭它！」

在林薇的手觸碰到能量核心的瞬間，整個世界靜止了。

所有的轟鳴、所有的撕扯、所有的光芒，都在一剎那消失。時間與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能動的，只有蘇辰。他周圍由穩定裝置撐開的力場，讓他成了這場風暴中唯一的孤島。

他看到林薇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化作純粹的藍色光流，被吸入那顆心臟。

他也看到，那顆心臟的跳動，正在趨於平穩。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強行覆蓋核心的矩陣……」牧羊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瘋子……她是個瘋子……她會把自己變成一個新的、不穩定的奇點……」

「我該怎麼做？」蘇辰問。

「找到主穩定錨。」牧羊人回答，「就在你面前的控制台下方……第三個閥門……逆時針旋轉……那會切斷我和它的連接，把所有的穩定權限……都交給她……」

「那你會怎麼樣？」

「我將得到……解脫。」

蘇辰找到了那個閥門。冰冷，沉重。

轉動它，牧羊人會死。但林薇，或許有一線生機。

不轉動它，林薇會被徹底吞噬，然後大家一起完蛋。

他握住了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