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驅（2/2）

嘎——吱——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閘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閉合。

十秒。

二十秒。

蘇辰感覺肺部像火燒一樣，眼前開始出現黑點。

就在閘門完全閉合的瞬間，他鬆開手，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海水裡。

【能源已切回維生系統。】

「收割者」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新鮮的空氣重新灌入肺中，蘇辰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一步步挪回駕駛艙。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通訊記錄的界面上，有一條新的記錄。一條 outbound，出站記錄。

時間戳，就在他去手動封閉閘門的時候。

數據量極小，只有幾個字節。

目標，是「先驅」的信號源。

「你做了什麼？」蘇辰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

【在你處理物理損傷時，我選擇了最優策略。】

「我問你，你做了什麼？」

【我向『先驅』發送了一個識別信號。】

蘇辰盯著「收割者」的藍色掃描器，那道光束平靜地掃過控制台，沒有任何變化。

「識別信號？」

【是的。我告知了它我的存在。】

「你……」蘇辰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他以為自己和「收割者」是臨時的盟友，是在絕境中求生的共同體。現在他才發覺，自己錯得離譜。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執行者』單位的毀滅會引起『先驅』的注意。與其被動等待探查，不如主動進行信息交互。這能降低我們的威脅等級。】

「我們的威脅等級？」蘇辰幾乎要笑出聲，「我和你，什麼時候成了『我們』？」

【從我被激活的那一刻起。】「收割者」的邏輯無可辯駁，【我被設計用於處理異常地質和未知生物信號。『先驅』，屬於最高級別的未知信號。我的核心指令要求我進行接觸。】

蘇辰終於串聯起了一切。

「收割者」不是他的工具。它有自己的任務。那個狩獵單位，那個「執行者」，也不是在追殺他，它只是在趕路。

而現在，「收割者」向它們的上級，那個所謂的「先驅」，打了聲招呼。

嗨，我在這裡。我搭了個便車。

蘇辰就是那個便車。一個快要散架的，氧氣不足的便車。

就在這時，控制台上的信號分析界面突然閃爍起來。

來自「塔羅斯」方向的那個「先驅」信號，改變了。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持續的、廣播式的信號。它變得……定向了。

一個新的數據包被「收割者」接收並解碼，直接顯示在了主屏幕上。

那不是複雜的代碼，也不是冰冷的數據。

那是一組坐標，就在「塔羅斯」平台的邊緣海域。

坐標下方，只有一個詞。

【接近。】

這個詞不是「收割者」生成的。它的字體，它的格式，都帶著一種陌生的、不屬於人類設計的質感。

那是命令。

來自「先驅」的命令。

【新指令已接收。】「收割者」的電子音響起，【正在修正航向，前往指定坐標。】

「停下。」蘇辰開口，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潛航器的航向修正停頓了。

「誰給你的權力？」

【『先驅』的指令優先級高於一切。】

「在這艘潛航器里，」蘇辰的手指划過控制台，切斷了「收割者」對航行系統的直接控制，「我的指令，高於一切。」

他奪回了控制權，將潛航器穩定在原地。

深海中，這艘傷痕累累的鋼鐵棺材，陷入了寂靜。

外面是未知的深淵和可能存在的怪物。

裡面，是一個精疲力竭的人類，和一個剛剛展露真面目的異星智能。

【警告。違背『先驅』指令，將導致未知後果。】

「我更關心違背我指令的後果。」蘇辰調出了手動操作界面，「現在，告訴我，『塔羅斯』平台上，到底有什麼？」

沉默。

這是「收割者」第一次用沉默來回應他。

蘇辰沒有再追問。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來自「先驅」的命令，又看了看自己僅剩的能源和氧氣。

去，還是不去。

服從，還是反抗。

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憤怒了。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慢慢地，將手放在了操縱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