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其實,我死過一回(2/2)
回了山洞,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白滄把扶楹輕輕放在石床上,低聲道:「餓了吧?」
說著,他轉身開始收拾獵物,螣則沉默地半蹲在火塘邊,枯枝在他掌心發出清脆的折斷聲,火星子劈啪作響,照亮他緊繃的唇角。
兩人分工明確,卻沒人再開口說話,仿佛與扶楹間隔著無形的屏障。
洞內火光搖曳,映著三人沉默的身影。
扶楹望著他們被火光勾勒的輪廓,紅唇輕抿,有些頭疼。
她很清楚,有些傷痕,不是幾句輕飄飄的解釋就能撫平的。
這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那個曾親手將你推入地獄的人,又溫柔地把你拉上天堂,諷刺的是,你卻離不開這個人,甚至愛上了這個人。
扶楹坐在床上,把蓬鬆的棉被攏在身上,她紅唇微啟,開口道:「其實,我死過一回,已經不算是真正的扶楹了。」
白滄處理獵物的手忽然頓了頓,骨刀在火光下折射出一道冷芒。
螣添柴的動作也微微停滯,指尖用力,枯枝瞬間被碾碎成齏粉。
兩人都抬頭看向扶楹,因為她的話而同時繃緊了脊背。
扶楹慢慢曲起雙膝,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火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她嫵媚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綠洲部落覆滅那日……」
「我頭骨被砸裂了,澹月帶我走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斷氣了。」
螣和白滄身軀驟然僵硬,臉色蒼白。
「後來怎麼活的,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歪著頭,瞳孔里倒映著跳躍的火光,聲音很輕:「我醒來就成了巫,我想,是獸神讓我彌補曾經的錯誤。」
扶楹聲音像是刮過骨髓的尖刀,字字剜心。
「死過一次才明白,做錯了事,就得認。」
「對你們好,不是為了積攢什麼福報,是贖罪。」
「我只想把你們都找回來,讓一切都回到我沒有傷害過你們的時候。」
話音落下,山洞外雷聲轟鳴,暴雨傾盆,將聲音都蓋住了。
白滄的瞳孔劇烈收縮,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凝滯了。
他望著扶楹蒼白的臉,記憶中總是帶著倨傲的漂亮面孔已經記不清了,眼前的人竟脆弱得像是枯枝,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攬進懷裡。
扶楹臉頰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聽到那裡傳來擂鼓般的心跳。
他向來低吟纏綿的嗓音,此刻沙啞得不成樣子,指節卻溫柔地穿過她散落的長髮:「真是一個傻瓜,誰要你贖罪。」
螣僵坐在火塘邊,火光將他的身影拉扯得支離破碎。
他緩緩抬起雙手,修長的指節在明滅的火光中微微痙攣,像沾了血。
記憶如毒蛇般撕咬著他的神經。
喧囂的綠洲部落,儘是嘶吼、哭泣與刀光劍影,他髮絲凌亂,墨綠的眼瞳泛著猩紅,高舉石塊,下方是扶楹恐懼而蒼白的臉。
「是我……」他的聲音顫抖,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是我,殺了你。」
火塘里突然爆開一團烈焰,照亮他眼尾的猩紅與濕潤。
白滄的懷抱猛地收緊,似乎也有些恐懼。
螣的身軀微微顫抖,耳邊似迴蕩著石塊砸碎頭骨的悶響。
扶楹從白滄懷裡退出來,下了石床,走到螣的身邊,輕輕握住他顫抖的手腕,聲音很輕:「不怪你,要不是你,我或許也看不清自己有多可憎。」
螣猛地抬頭,墨綠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火光映照下,她的眸子清澈見底,再尋不見那個心狠手辣的惡雌影子。
她掌心的溫度傳來,燙的他顫慄。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最痛的懲罰不是報復,而是當他被恨意蒙蔽雙眼時,竟親手推開了這雙緊握自己的手。
甚至,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