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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上杉柏木之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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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輛未鳴警笛但車速極快的黑色高級轎車,在首都高速灣岸線上向著東北方向的茨城縣駛去。

深灰色的雲層低垂,預示著午後可能降雨,凜冽的風颳過車窗,發出沉悶的呼嘯。

領頭車輛的駕駛座上,柏木仁警部正興奮地開著車,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一直欲言又止,副駕駛座上,上杉宗雪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逝的工業區景觀,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未點燃的筆式手電筒——那是他習慣性的思考動作。

聽到了上杉回來了,柏木仁那叫一個興奮的啊,就連內褲都無法保持乾燥了。

他再三要求和上杉宗雪共乘一車,上杉宗雪見到老仁這麼熱情呢,再想起柏木明紗的恩情,最後還是遂了他的意。

路上的沉默持續了一段路,找到一個機會,柏木仁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引擎和風噪中依然清晰:「上杉,關於這個倉石俊雄————你怎麼看?」

他沒有回頭,仿佛在自言自語:「暴力團倉石組」會長的獨生子,自幼錦衣玉食,住豪宅,上私立學校,零花錢恐怕比我們這些公務員的月薪還多。結果呢?跑去跟一群喊著要砸爛舊世界」的窮學生混在一起,偷老子的槍,現在涉嫌參與刺殺前國會議員前副大臣?」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荒誕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算什麼?

極道版的《罪與罰》?還是富裕階層的青春期叛逆延長到了要革自己老子命的程度?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上杉宗雪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柏木仁的身上。

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他一貫平穩、缺乏過多情緒起伏的聲線回答道:「柏木桑,你覺得離譜,或許是因為你站在秩序」的這一邊去看待失序」。」

他頓了頓:「但從犯罪心理和個體動機分析,倉石俊雄的選擇,並不奇怪,甚至有其內在邏輯。」

「哦?」柏木仁終於微微側頭,透過後視鏡瞥了上杉宗雪一眼:「願聞高見。」

老仁還是很喜歡和上杉聊天的,可惜機會不多。

「首先,你提到了自幼錦衣玉食」。」上杉宗雪的語氣如同在進行學術闡述:「正是這種優渥的物質條件,為他提供了叛逆」的資本。」

「當一個人無需為明天的溫飽、基本的生存保障發愁時,他的精力和注意力才會從如何活下去」轉移到為什麼活著」、活著的意義是什麼」這類更高層級的、也是更易產生困惑和痛苦的問題上。倉石俊雄不必像真正的底層青年那樣,為了一份餬口的工作掙扎,他有大量的時間和經濟餘裕去接觸各種思想,包括那些激烈批判現有體制、否定他父輩生存方式的激進理論。」

說到這裡,上杉宗雪也忍不住微笑。

熱血青年滿口宏大敘事的憤青進入社會要開始工作之後,一切都開始會變得不一樣了。

大好青年在加班和忙碌中很快就開始學會了抽菸、學會了喝酒,讀物從黑格爾、康德和費希特變成了《人在中戲,開局娶了劉天仙》,每天下班之後唯一想幹的事情變成了躺在床上刷手機,打開電腦就是一個三角洲三角洲三角洲。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其次,也是更關鍵的一點——雅庫扎原罪」。倉石俊雄的血液里流淌著他無法選擇的出身。在主流社會眼中,甚至在法律定義上,他的父親是罪犯,是社會的污濁」。這種與生俱來的污名」,對於任何一個心智敏感、接受了現代平等法治教育(哪怕是在三流大學)

的年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精神負擔和恥辱來源。他越是衣食無憂,這種我的優渥生活建立在骯髒罪惡之上」的認知撕裂可能就越強烈。」

窗外,一片廢棄的工廠群掠過,鏽蝕的鋼鐵骨架在灰暗天空下顯得格外淒涼。

「所以,他投身所謂的革命」,偷取象徵父親權力與罪惡的槍械,其深層動機,很可能並非單純的政治信仰,而是一種極度激烈的、試圖自我淨化」和弒父」(象徵意義上)的行為。」

上杉宗雪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剖開了血肉:「他憎恨的不僅是舊體制」,更直接的是賦予他生命和恥辱的源頭一他的父親,以及父親所代表的那個黑暗世界。通過加入一個宣稱要掃除一切舊污穢」的團體,並動用從父親那裡竊取」的力量(槍),他或許在幻想中完成對自身原罪」的清洗,並證明自己與父輩截然不同,是潔淨」的、崇高」的。」

柏木仁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譏誚漸漸褪去,眉頭卻皺得更深。

他不得不承認,上杉宗雪的分析直指核心,比他簡單的「離譜」論斷深刻得多。

「至於所謂的窮生奸計,富養良心」————」上杉宗雪輕輕搖頭:「這句話被很多人誤解了。它不是說貧窮必然孕育邪惡,富裕必然滋生善良。而是在描述一種社會現實:當基本的生存壓力占據個體絕大部分心智時,良心」、理想」、「精神追求」這些需要餘裕才能滋養的東西,往往會被擠壓甚至湮滅。」

「倉石俊雄的良心」或理想」或許扭曲、危險,但它的滋生土壤,恰恰是他所憎恨的父輩提供的「富足」。這是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悲劇循環。」

正如父親上杉裕憲所說的,對於社會底層群體,總體上要抱有同情,但是具體到個體上要絕對保持警惕和距離。

不是說我窮我就正確,不少人往往對社會底層勞苦大眾懷有很強烈的濾鏡,但是真的接觸了這群人,往往才會懂社會運作的底層邏輯。

別的不說,就拿一個普通的城鄉裝修隊為例,接觸之後才會知道這群人多麼難纏。

太放任,他們會偷工減料、按工時混日子拖長工期、臨時加價、稀里糊塗應付了事。

太嚴苛,他們會報復性地亂干、給裝修現場埋雷甚至把屎藏在牆壁裡面密封、故意找茬打架、惡意動手腳。

他們不聰明,但是他們很狡猾,他們目光短淺,還很貪婪。

老實憨厚本分和「莫偷莫偷,俺拾得咧」是可以出現在同一個農民身上的,一人不入廟二人不觀景三人不抱樹這些都是無數血淋淋的經驗,熱情地拿出家裡所有東西招待支教女教師,和鎖上門不讓女教師走,表示我們家缺個媳婦讓兒子速速動手也可以是同一個人。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輛高速行駛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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