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正義的夥伴!(2/2)
上杉宗雪並沒有因她的尖刻而動容,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專注傾聽和談話的姿態。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那種慣有的、平穩的、仿佛在分析證據般的語調,拋出了一個陳述句:「我跟你父親談過了。」
「什麼?」
「我跟你父親本多篤人談過了。」上杉宗雪低聲說道:「都說女人天生就擅長撒謊,我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有謊言。」
瑪麗瞳孔微縮,冷笑僵在臉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孤身進入一個未婚女性的家裡,我可以告你強姦和非法入侵!」
「關於你和你父親本多篤人之間的關係。」上杉宗雪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壓根沒有理會瑪麗的威脅:「你又騙了我。」
「你的母親,早瀨優香女士,在她生前,儘管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痛苦,儘管嘴上可能說著怨恨,但她內心深處,從未真正將你父親描繪成一個純粹的惡魔。相反,她很可能一直在向你傳遞關於他的另一種形象一個理想主義的、敢於對抗不公的、犯了錯但初衷或許不壞的「戰士』。」上杉宗雪取出了一本記事本,裡面夾雜著不少照片和信紙:「她一直通過某種極其隱秘、曲折的方式,比如加密的信件、經由絕對可靠的中轉人,將你的消息、你的照片、你的成長點滴,偷偷傳遞給你遠在異國的父親。」
瑪麗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外套下擺。
「優香小姐去世後。」上杉宗雪的目光變得愈發複雜:「改由小山成夫一一那個潛伏在國內、使用「今泉幸夫』身份的前紅色金絲雀幹部接替。」
「小山成夫大概率是受你父親所託,或者出於對你母親的承諾,亦或是對組織唯一血脈的複雜情感,一直默默關注著你,從遠處確保你的基本安全,並將你的情況通過在海外旅遊定期匯報給本多篤人。」「這也是為什麼,你父親會在得知消息之後立即回國。」
瑪麗的臉頰血色褪去,嘴唇抿得發白。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激烈否認,只是沉默著,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印證。
上杉宗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直接地刺向核心:「所以,你又欺騙了我。」「本多篤人並不是你口中的生物爹,其實他在你心裡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是大英雄,對吧?」「!!!」瑪麗的臉色頓時變得雪白,她兩腿一軟,幾乎站不穩,趕緊扶住了牆。
「你甚至……一直對他懷有某種隱秘的崇拜、嚮往,渴望成為像他那樣「為了信念可以不顧一切』的人?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什麼你最終會選擇用如此極端、如此「像他』的方式來報復他一一你在用他最「擅長』也最「榮耀』的方式,去摧毀他。」
「那麼,是為什麼讓你出現了這麼大的轉變呢?」上杉宗雪點頭:「這部分我也想不通,一直到我詢問了本多先生。」
「不……不是這樣!」瑪麗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顫抖。
「改變這一切的。」上杉宗雪沒有停止,他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她最後的防禦:「是幾年前,那封從南美某處寄來的信,對吧?本多篤人親筆寫的信。在那封信里,他沒有為自己的「事業』辯護,沒有講述流亡的艱辛,而是……懺悔了。」
「因為小山成夫告訴他,他當年所犯下的罪孽,是你在承受,你相親總是失敗,企業招聘到了背調這裡一律被駁回,你很努力地生活卻總是被社會歧視日子過得拮据又艱苦,這些事,本多篤人都知道了,這引發了他的轉變,他在巴西拿著當年搞到的大把現金過著不錯的日子,他的女兒卻在替她贖罪受苦。」「他承認了當年的錯誤,表達了對受害者、對你母親、尤其是對你的愧疚和悔恨。他不再是那個堅信暴力改變世界的「戰士』,他動搖了,他懷疑了,他甚至……渴望得到原諒,尤其是你的原諒。」「別說了!」瑪麗猛地擡起頭,眼中蓄積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沿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我讓你別說了!」
「我只是個法醫,我要做的只是把事情說清楚。」上杉宗雪輕聲說道:「我不說話,事情就不存在麼?「他怎麼能……他怎麼可以懺悔?」瑪麗哽咽著,聲音中夾帶著憤怒和破碎:「母親一直告訴我,父親是英雄!是真正敢於對抗整個世界的大英雄!……我……我一直……可是那封信……他說他錯了,他說他後悔了……那母親算什麼?我這些年的堅持和……和自以為是的恨又算什麼?我受的這些苦又算什麼?」「那封信,那個「父親」……一下子全碎了!他在我心裡,從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被他自己親手殺死的!所以……所以我才要把他騙回來,我要親眼看看這個懦夫、這個背叛了自己信仰的叛徒,我要讓他用他最在乎的「爆炸藝術』,去毀滅他自己,也毀滅掉我心裡最後那點可笑的念想!」
她哭得難以自抑,將多年的委屈、幻滅、被背叛的憤怒以及對那個「死去英雄」的哀悼,全部宣洩出來:「我一直以為我是正義的夥伴!一直一直一直!!!」
正義的夥伴,是麼?
上杉宗雪看著瑪麗崩潰的樣子,心中稍稍有些難過。
照這樣說,那我算正義的夥伴麼?
「人總是會變的,瑪麗小姐,有時候承認錯誤,比起固執地認為自己是「英雄』更需要勇氣。」上杉宗雪站起身,他將桌上的紙袋打開。
裡面首先是一遝整齊的、用銀行封條捆好的鈔票,面額是一百萬日元一捆,兩捆總共兩百萬日元。還有一封密封的信,信封是聲譽良好、業務遍及全球的知名跨國貿易公司東京海上控股株式會社的推薦信。
「這筆錢,不算多,但足夠你暫時安頓,應付一段時間的生活和醫療開銷。你的肩膀需要持續治療。」上杉宗雪語氣平常,仿佛在交代一件小事:「這封推薦信,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東京海上控股有我相識的人,他們正在招聘有國際貿易背景的行政人員,你的經歷符合。當然,決定權在你。」
瑪麗遲疑了片刻,突然問道:「為什麼?」
「你不用感謝我,這不是我的本意,實際上我並不是很想這樣做,因為你的事,我被內閣官房罵了,而且還惹了一些麻煩,南鄉他還挨了一棍。」上杉宗雪輕聲說道:「最後還是你的父親用他的方式為你爭取了一個「未來』。你的母親,用她的生命和講述,給了你一個複雜的「過去』。現在,選擇權交還給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吧,本多瑪麗,不僅僅為你自己,也連帶你父親的那一份,和你母親的那一份。」「我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你可以選擇怎麼活下去,人生還很長。「英雄』會死,信仰會變,但生活本身,值得重新開始。」上杉宗雪說道:「現在你有了一個新的機會,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珍稀。」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輕輕拉開了門。
東京都早晨的晨光灑落在上杉宗雪的肩頭:「我希望我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你了。」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公寓裡重歸寂靜,只剩下瑪麗一個人,站在初春清冷的晨光中,臉上淚痕未乾,面前是兩百萬日元和一份新工作的可能。
窗外,東京都這座巨型城市平凡而充滿生機的一天,剛剛開始。
火熱的煙花終究是換回了這一遝冰冷的鈔票,奮戰的同伴終究是換回了這一封簡單的推薦信,那是正社員的象徵。
瑪麗小姐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些冰冷的福澤諭吉,又划過那封質地良好的推薦信。
父親模糊而蒼老的臉、母親溫柔卻疲憊的笑容、小山成夫見到應召女郎居然是自己的驚訝、高倉聊起計劃時瘋狂的眼神、上杉宗雪冷靜深邃的目光……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回、交織、破碎。
最終,這一切都化為手中這沉甸甸的、充滿未知卻又實實在在的「現在」。
她緊緊握住了推薦信和錢,將它們抱在胸前。
雖然,這其實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至少,我握住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