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父與女 警與匪(1/2)
是啊,上杉宗雪為什麼不慌?
這是早瀨瑪麗完全無法理解的一點。
上杉宗雪這廝,一開始就以一己之力混煙進來,他完全沒有準備防彈衣和武器,就算是有兩下子武藝,他憑什麼覺得他可以改變大局?他憑什麼不慌?
著名的幕府末期四大人斬之一的河上彥齋曾經說過:「時代變了,大人,我們功夫再高,也打不過洋槍窗外的東京中城大廈,在黑夜裡如同一支熊熊燃燒的巨型火炬,濃煙滾滾,火光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在城市夜空中迴蕩,更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更多警車、消防車匯集的轟鳴。
社交媒體上已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恐慌、現場視頻瘋狂傳播。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而在這場風暴的核心36層的空曠毛坯區,上杉宗雪剛剛向指揮部發出了最嚴峻的警告。
他結束通話,轉頭看向被制住、但眼神依舊冰冷倔強的早瀨瑪麗。
「聽到了嗎?」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遠處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整棟樓,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疏散。你的「復仇』,準備拉上多少無辜者陪葬?」
瑪麗嘴角扯動,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無辜?這座用壓榨和虛偽堆砌起來的城市,有誰真正無辜?我母親當年,難道不「無辜』嗎?」
「你的母親當年真的不無辜麼?」上杉宗雪嗤笑著搖頭:「要不要我舉例,當年這群人都幹了些什麼?別的不說,平和銀行大劫案,八條人命,幾十人受傷,數十億日元的損失,雖然你的母親可能沒有親自參與,但她當時毫無疑問也是紅色金絲雀的一員吧?而且,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受後果,你不能只在追隨真愛的時候要當新新人類琪琪,等到哈薩維被處決的時候又擁抱舊軍人凱奈斯吧?」
……………那對比這個社會對她造成的傷害,也不及萬一!」瑪麗惡狠狠地說道:「我父母的事是我父母那一代乾的?為什麼要波及到我身上?我做錯了什麼?我是我,殺人犯本多篤人是殺人犯!為什麼我要替代我的父親承受這麼多?我大學畢業想當正社員就是因為政審不通過!三十多歲了,屢屢相親失敗,還只能當派遣員工!現在已經不是幕府時代了,為什麼我的身上還帶有原罪?而你,上杉宗雪!舊華族子弟,就可以含著金湯匙出身?」
「你敢說,如果你不是華族,你可以這麼容易如今名滿天下麼?如果你不是華族?你可以這麼容易在警視廳和東京大學左右逢源,還能娶警視總監的女兒麼?」
「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著我?這裡又不是印度,沒有一個人應該承擔著原罪出生,沒有!」
……」這次輪到上杉宗雪沉默了。
「這正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的原因。」煙火中,上杉宗雪面色有些複雜:「這點上,你說得對,沒有人應該帶著原罪出身,人不應該出生就分為婆羅門和達利特,所以我剛才在通話中並沒有告訴警視廳那邊,你是主謀之一。」
「收手吧,瑪麗小姐,外面都是警察。」上杉宗雪面色嚴肅:「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在某個瞬間,瑪麗稍有些動搖,她明白,上杉宗雪等人確實對她的情況抱有一定的同情。
然而,你是警來我是匪,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時,他們上方的天花板通風管道柵欄突然被撞開!
一個渾身煙塵、眼鏡破碎、持著手槍的身影狼狽地跳了下來,正是高倉!
他顯然是從激烈的槍戰中逃出,循著記憶中的備用通道摸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面帶遲疑之色的瑪麗,又看向上杉宗雪,臉上露出猙獰而計謀得逞的笑容。幾乎同時,另一側的安全門也被猛地撞開!
本多篤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看起來比高倉更狼狽,臉上有灼傷,衣服破爛,但手中緊緊握著一個帶有物理按鈕的黑色起爆器,眼神狂亂地在場內搜尋,最終定格在瑪麗身上。
「瑪麗!」
四方一一上杉宗雪、早瀨瑪麗、高倉、本多篤人一一終於齊聚。
窗外是燃燒的都市地獄,屋內是凝固的仇恨與瘋狂。
空氣緊繃如拉到極致的弓弦。
「父親?!」瑪麗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在這裡見到本多篤人!
就在火光和濃煙中,就在填充著無數爆炸物的摩天樓上!父與女時隔三十年後,迎來了重逢。本多篤人有槍。
上杉宗雪判斷那是一支仿真槍,但本多篤人觀察了一下現場的三個人,毫不猶豫地把槍指著上杉宗雪的腦袋!
因為他是現場幾個人中,唯一那個有價值的人!
都把自己當成肉票了是吧?
上杉宗雪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說什麼,因為本多篤人雖然拿槍指著他,但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早瀨瑪麗身上,那雙飽經滄桑、此刻卻盈滿渾濁淚水的眼睛裡,翻滾著三十年的悔恨、擔憂,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瑪麗……」本多篤人的聲音沙啞破碎,仿佛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放下吧……求你了.…」「放下?!」瑪麗像是被這個詞燙到,猛地掙動了一下,儘管她手中沒有槍,但那股從靈魂深處噴涌而出的怨毒幾乎化為實質:「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放下』?!你放下過我和媽媽嗎?!你放下過你那些「崇高』的炸彈,回來看看被你毀掉的人生嗎?!」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泣血的顫音,眼中是對眼前這個生物父親徹骨的恨,卻又不可抑制地混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厭惡的、源自血脈的複雜刺痛。
母親留下來的照片中,父親年輕,英俊,滿是活力和獨屬於革命的熱忱。
而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雖然他依然健壯,依然精力充沛,但看到他如此狼狽、衰老、痛苦的樣子,她心底某個角落竟然可恥地抽痛了一下。
瑪麗,她還在恨我!
聽到女兒的話,本多篤人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槍口卻依然穩對著上杉宗雪,仿佛那是他支撐自己不倒下的唯一支點。
「我錯了……」他承認得乾脆而沉重,沒有辯解:「三十年前我錯了,我當時不得不丟下你們,是我畜生不如,這三十年……每一天,我都在地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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