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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員工的心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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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太多了。」

吳亡大口喝著咖啡時含不清楚地說了一句。

兩人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什麼叫想太多了?

這傢伙從之前的表現上看明明才是對欲望工廠最不滿的人,現在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替工廠說話?

這不是殺雞儆猴是什麼?

卻不料,吳亡接下來的話更扎心。

「我的意思是,工廠壓根沒把你們當做猴這種有生命的活物,撐死天了你們就是螺絲釘和煤炭燃料而已,殺雞儆猴屬於是你們太看得起自己了。」

「工廠不會做浪費資源的事情,他們只是單純的在收割而已。」

「昨晚上查帳單讓很多人產生了恐懼,而這種恐懼會產生三種結果——被追趕著更賣力的工作,崩潰或者反抗,工廠只是在把那些當場崩潰的人收割了而已,這不是懲罰,這是季節性收割。」

季節性收割。

這五個字聽起來就像是農產品一樣。

吳亡還順勢補充道:「割韭菜知道嗎?割了一茬過段時間又會長出一茬。」

一時間,茶水間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咖啡機餘熱發出的輕微嗡鳴。

「那怎麼辦?」老范過了會兒才幹澀地開口。

這是他兩天來問得最多的話。

但這一次,他的語氣里不再只有困惑和無力。

在那層疲憊的殼子底下有一根早就麻木的骨頭正在慢慢變硬。

吳亡看著老范,又看了看鐵堅。

這兩個傢伙一個是為了兒子不斷被漲價拖垮的父親,一個是為了心中的正義不斷被工廠引誘的警署。

他們不是被吳亡選中的,不像張明遠選中吳亡那樣。

他們是自己走到這個茶水間談論某些問題的。

在吳亡還沒有踏入這座工廠之前,老范就在為兒子拼命工作了;在吳亡還沒有展現任何能力之前,鐵堅就在手環推送的天價正義面前猶豫過。

他們不需要被強行喚醒。

他們只是缺一個告訴他們可以醒過來的人。

「咱們這層有多少人?」吳亡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鐵堅皺了皺眉道:「常駐員工大約有三千人左右吧。」

作為曾經的警署,這種基層的調查工作他在昨天完成入職任務的時候就順便在進行了,這已經是屬於職業習慣了。

「那大伙兒的工齡有多長呢?比如一年以上的有多少?」

聽著吳亡的問題,老范倒是沉思道:「一年以上的?那估計比例沒多少,幾百人頂天了,第四層的人員變動還是挺快的。」

對於,吳亡點了點頭。

幾百個……也夠了。

工齡有這麼久的話,那當初的罷工事件就算他們沒有參與,也應該或多或少是見證過和聽說過的。

畢竟就連吳亡昨晚上搞出來的查帳單問題都能影響到不止一個樓層。

更何況是當初從第四層開始持續了整整十一天的罷工事件呢?

這些人當年看著張明遠被抓走,看著身邊和自己一樣的員工被調離和回收,然後他們低下頭繼續工作,一敲鍵盤就是幾百天。

有的人確實已經被欲望工廠毒害到冷漠得不以為然和麻木。

但肯定也有部分人在那段時間內工作時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沒有任何作為不是因為他們不憤怒。

而是因為憤怒之後沒有出口。

就像是昨天會議室里的老范那樣,他質問完微笑者之後沒有得到回應,難道真的一點兒也不感到憤慨嗎?他就不想衝上去揪著微笑者的領帶咆哮嗎?

如果不憤慨的話,又為什麼會去人才孵化中心門口站這麼久呢?

他只是因為付不起衝動帶來的代價而已。

得不到宣洩的憤怒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在心裏面越積越深。

最終走向兩種方向——崩潰或者某一天爆發。

「我需要知道第四層的心跳。」

吳亡朝鐵堅說道。

他的語氣不再是之前的調侃和戲謔,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指令式的陳述。

「我說的不是手環上的身體健康數據,而是用咱們的肉眼去看,用耳朵去傾聽,用手去觸摸,知道這三千多人裡面有多少人的手在抖,有多少雙眼睛沒有時刻在看電腦屏幕,有多少人會在午休時來茶水間吐槽而不是趴著睡覺或者加班。」

鐵堅眯了眯眼睛看向吳亡。

沉默片刻後才問道:「你在組織什麼?」

「組織?」吳亡笑了,雖然笑容依然帶點兒欠揍的弧度表示:「不,我只是在計算而已,我想算一下這個工廠有多脆弱。」

「如果一個地方需要用虛假的午後陽光,安撫人心的香氛,刻意調控的白噪音以及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願望才能維持員工不崩潰的話。」

「那它本身就已經很脆弱了。」

吳亡將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目光中似乎燃燒出一絲異樣的火焰。

「它需要你們不停地貸款,不停地渴望還有不停地恐懼才能運轉起來。」

「你們所有人本來就是燃料。」

「燃料不管是同時停止還是同步爆發式的燃燒,工廠都是很難處理的。」

「我賭它只會處理個體的孤立數據,處理不了共振。」

老范似乎聽懂了某種東西,緩緩放下手中的涼咖啡。

聲音似乎又變得跟他當初在建築工地上能一口氣把水泥扛上二十層那樣有力地說道:「你需要多少人說真話?」

吳亡挑眉看向對方。

他發現這個中年男人比自己預想中還要清醒得多。

對方只是太累了,累到曾經把清醒當作一種負擔。

「不用太多,二十個就夠了。」

「二十個願意讓工友知道自己的欠債數目,並且明確表示自己不會再買任何願望商品的人,他們不需要喊口號,只需要在別人問的時候做一件事情——說真話。」

鐵堅的拇指已經停止了在手環上的摩挲,他的身體語言正在一點點從執行工作命令的回收員,重新退回當初審訊室內的警署。

不只是會被動的接受命令,更是會主動的評估局勢。

他開口問道:「然後呢?」

吳亡重新將空杯放在咖啡機下。

感應到手環信息後機器再度運作起來發出嗡鳴聲。

「然後,工廠就會發現有一群人不再為欲望和恐懼買單了。」

「根據它的推送算法,越渴求的越珍貴,那願望商店會怎麼對待這群人呢?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它會打折,打到骨折,打到白送!」

「因為它從來沒有遇到過不給欲望買單的客戶群體,它的定價算法里不會有針對這種情況的應對方案。」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能看到它的底牌了。」

吳亡轉身朝茶水間門口走去。

他沒有把那杯重新接好的咖啡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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