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說謊的人(1/2)
茶水間的會議持續了半小時。
這期間也有不少外面的員工走進來接咖啡啥的。
然而,吳亡卻並沒有停下來,依舊自顧自地講述著他想要告訴這些人的一切。
哪怕其他員工聽見後會露出看待瘋子一樣的表情匆忙逃離也無所謂。
這場會議當中,吳亡沒有講什麼複雜的計劃,沒有畫路線圖,也沒有分配角色。
他只說了三件事——
第一,欲望工廠運轉的核心,是那如同一台熔爐似的數據核心,它把人們記憶里以及當下產生的情感轉化為能源,所有員工都是它的燃料。
第二,這台欲望的熔爐有一個致命弱點。
那便是它需要員工自願被榨取,欲望這種東西與恐懼和苦痛不同,是沒辦法被強制索取出來的情緒,它只能被誘導勾引出來。
第三,這點也是尤為重要的一點。
吳亡不允許任何員工去進行罷工或者抗議之類的行為。
他不需要這些人衝進四十九層,只要他們說真話。
吳亡篤定他們都不會有事。
他現在做的事情和當初的團結工會完全不一樣。
張明遠當年是組織了一群員工大肆搞罷工,這才會被工廠以違法行為給圍攻起來。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要求這些員工們去做。
沒有罷工,沒有搞破壞,也沒有控訴。
大家在這兒站著不違法吧,大家聊天不違法吧,那聊完天也想和其他人聊聊也不違法吧?
一切實際行動都只建立在語言的基礎上。
雖然語言是吳亡自認為最沒有攻擊力的一種方式,但僅僅只是對他這樣漠視絕大部分事物的人而言如此。
對於普通人來說,想要完全無視掉外界的任何聲音,真正意義上不為外物所動,那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要的就是這沒有殺傷力的語言。
讓說真話的行為在員工們之間如病毒般傳播開來。
「工友問你還欠多少,咱們說真話。」
「工廠派人問你為什麼近期不買願望商品,咱們說真話。」
「就連微笑者來找你談話,問你是不是對工廠有什麼不滿,咱們他媽也說真話!」
吳亡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賤笑。
「工廠不怕你們砸東西搞破壞,它只怕你們什麼都不想要。」
「因為這樣,它就沒辦法定價了。」
會議結束後,大部分員工都離開了茶水間。
他們帶著自己的收穫,臉上的表情比進來前輕鬆了不少,一路上彼此嘮嗑有說有笑地回到工位上。
這讓外面那群不明所以的員工感覺有些詭異。
尤其是這些進過茶水間的人,竟然主動向工位旁邊的工友搭話問候,更是讓工友們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甚至感到警惕。
生怕這群人想要從他們身上騙取什麼東西。
包括那個喪偶女人也同樣如此。
哪怕她比較怯懦沒有在剛才開口說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但似乎也有所感觸以一種比較生澀的方式與身邊的人交談起來。
老范看著外面發生的事情。
他對吳亡問道:「你說的那個什麼核心和熔爐,是真的嗎?」
「我親眼見證。」吳亡張口就來。
對他來說,謊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手段,更何況它還是善意的。
「那它是怎麼燒掉所謂的情感?燒的是人的靈魂嗎?」老范還是有些不明白。
吳亡從袖口抽出一把手術刀,隨手丟給自己頭上的小丘讓他繼續練習刀花,隨意地說道:「不,是比靈魂更具體的東西。」
「它燒的是你每天早上睜眼醒過來時心裡那一丁點兒『說不定日子會好起來』的期待。」
「當那點期待被燒光了,你就變成微笑者了。」
「沒有期待,沒有恐懼,沒有欲望,只剩軀殼。」
老范沉默了很久。
他好像有些懂了。
隨後轉過身朝外面走去,低著頭默默地說道:「你說,如果我兒子有一天腿好了,能重新站起來了,他會期待看到一個什麼樣的爸爸?」
「一個跪了大半輩子的人,還是一個站起來過的人?」
吳亡沒有回答,老范也沒有等。
他這句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聽著外面的鍵盤聲依舊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很多額外的聲音。
但已經開始有人能聽見那片鍵盤聲底下,有一種更低沉的聲音正在生長了。
那是十五個人的心跳。
不,或許不止十五個,是三百個……三千個……
是這棟樓里所有曾經以為自己是惟一一個在溺水的人,突然發現身邊全是水聲後的那種共振。
從現在開始,工廠要面對的不再是吳亡一個人的挑釁。
而是一群人的沉默。
沉默,比尖叫更讓工廠害怕。
「走吧,咱們也得去幹活兒了。」吳亡揉了揉小丘的貓頭道:「讓我們去看看究竟是誰在說謊。」
隨後他朝著工位走去。
吳亡現在想要查一個人——柯明。
從昨晚和黎霜見過面之後,他就一直有種違和感。
在通風管道里那場看似真心換真心的交談中……有人在說謊!
表面上看,說謊的人似乎是張明遠,如果對方真的對檔案進行過篡改的話。
可吳亡還是覺得太巧了。
這其中有什麼被自己忽略掉的地方。
想要查明更具體的方向,那就需要找到失蹤的人。
畢竟,黎霜手中的一切線索都是從柯明那裡得到的。
萬一,說謊的是柯明呢?
又或者說,最後傳遞信息回來的人,真的還是柯明嗎?
如果這是工廠已經抓到對方後,用柯明的身份給設下的圈套呢?
出於對自身的倒霉運氣考慮,吳亡敢斷定前方一定有什麼大坑在等著自己跳。
他必須得在跳進坑裡之前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樓上的青檸已經離開了玳瑁的房間。
因為她發現了一件怪事兒,需要立刻出來檢查一下。
此時的她來到了某個員工房門口。
就在剛剛,有玩家跟青檸透露——他第一晚正好在這層樓完成某個工作任務的時候,看見柯明沒有去樓下廉價出租屋的房間,而是進入了三十五層的房間。
雖然不知道對方哪兒來的願望點,但既然能住上來多半也是有自己的手段。
當時這位玩家倒是沒有過多在意,甚至都沒能立馬意識到柯明也是玩家。
畢竟敢第一批闖進災塔的玩家,或多或少都有點兒手段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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