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把你老婆借我一下(1/2)
「真是可悲啊朋友,你就像是對著一塊電子屏幕,不斷地從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去挑刺,結果挑來挑卻發現那不是一塊屏幕,而是一面鏡子。」
「她只是按照鏡子裡的記憶創造出來的商品,而你卻把她當真了,還認為對方沒有鏡子裡這麼完美。」
吳亡不留餘地譏諷著。
望著對方的表情變幻,似乎是在看一場戲劇那樣精采。
「你還剩下多長時間?」
周平在這種譏諷下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漸漸的平淡下來。
這並不是他恢復冷靜了,而是連憤怒都過勁兒之後的無力感。
聽到這個問題,妻子開口道:
「當前剩餘維護額度可支持該產品繼續運行兩年,如果您期間情緒波動加大或主動要求調整產品特性,維護費會同步上浮。」
依舊是冰冷的機械式回答。
周平仿佛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道:「夠不夠讓她真心地再罵我一次?罵我為什麼沒有接到最後那通電話,罵我只顧著上班攢願望點,罵我沒有把她照顧好。」
對此,妻子只是說道:「如果您要求定製個性化以外的服務,需繳納一定手續費以及服務費……」
「夠了!」周平猛地一拳打在牆上,任由指節破皮流血也沒空理會這股疼痛道。
他猛地搶過吳亡手中的水果刀,朝著妻子的手臂刺下去。
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流淌。
望著那和自己一樣會受傷會流血的妻子,被刺傷的地方也看不出任何的科技痕跡,確確實實是人類的肉體。
唯獨不同的是對方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痛苦,哪怕是水果刀刺破皮膚的瞬間,她的眉頭也沒有一點兒皺起。
「她如果是假的,那你是真的嗎?你是人嗎!你有情緒嗎!回答我!」周平有些崩潰的咆哮著。
他寧願接受這是一個工廠的其他員工,使用整容等手段改頭換面,然後通過自己的記憶來模仿妻子生前的樣子,那些所謂的破綻只是表演失誤而已。
這樣起碼自己兩年來還是和一個人類在相處。
而不是將所有情感都寄托在一個冰冷沒有靈魂的機器。
然而,事實卻是——
「我是欲望工廠指派給您的逝者歸來定製款商品。」
這絲毫沒有人類跡象的機械化回答,讓周平徹徹底底的絕望了。
他一下子癱倒在地。
「你是工廠的商品,但她……」周平無力的舉起手,眼角掛著淚珠顫抖道:「她是我的啊,你們把她還給我……」
望著這傢伙已經在崩潰邊緣。
吳亡也聳了聳肩開口說幾句話。
他還得做另一個嘗試。
「行了,你的故事打動我了。」
「現在的話,這位商品女士,麻煩你關閉自己,無論你管這叫待機狀態也好,或者說中斷程序也罷。」
「總之,我的任務條款里,沒有寫不允許在安撫過程中關閉商品,我覺得現在你關掉會對安撫有幫助,能做到嗎?」
後面這些話明顯是對妻子說的。
吳亡想要看看自己作為安撫專員,是否對被投訴的商品有一定的命令權限。
果不其然,在聽到這話之後,對方的臉緩緩面向自己,本就空洞無神的雙眼漸漸地閉上,顯然是在執行剛才的命令。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就在妻子雙眼即將徹底閉上的一瞬間,她口中傳出一聲不貼近的話甚至都可能聽不見的細微聲音——
「平……你在哪……我害怕……」
這話讓吳亡眯了眯眼。
這不是商品該說的話,或者說這句話應該來自於周平真正的妻子。
隨後吳亡立馬思考明白了,也對,這樣一個與記憶中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就連最為親近的愛人都只能用感覺二字來判斷不對勁的商品。
她不是周平一個人的記憶能製作出來的,多半還需要妻子本人的記憶。
這話估計就是讀取妻子記憶的時候存在的內容。
但這話同樣也讓周平癱在地上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就像是一根被風吹得太久的晾衣繩,眼中的淚水終於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一絲的聲音,那種無聲的絕望足以將一個能夠抗下生活重壓的成年人吃干抹淨。
剛才那句話,合同里沒有。
也不屬於產品指標里的任何一項。
工廠製作的商品卻把它當成了關機畫面,也就是說,自己妻子最後一刻的恐懼,早在兩年前就被存進了資料庫,被貼上標籤,被封裝入庫……
像一個免費的屏保隨開隨關。
吳亡蹲下來拍了拍周平的肩膀,平淡地說道:「工廠或許是假的,商品也同樣是假的,但她對你的愛是真的,直到最後她想的都是你。」
「你應該做的是帶著她的愛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用餘生來償還看不到盡頭的債款。」
周平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開始對吳亡的厭惡,只有一個剛剛被告知真相的人特有的那種不加掩飾的空洞。
「所以我欠的不是債,是我老婆留下的最後一點害怕。」
「而他們,用那個來賣錢。」
「我……應該怎麼做?」
周平最後的話,其實更想說的是——他還能做什麼?
他很清楚欲望工廠是怎樣一個龐大的機構,根本就不是自己一個渺小的員工能夠對抗的。
哪怕現在對於工廠的做法充滿了憤怒和敵視,但放眼自己手中能做的事情,竟然只有可笑的投訴。
自己只能向工廠投訴?!
哈哈哈哈!多麼可笑的反抗!
「嗯……怎麼做嗎?」
吳亡沉思了幾秒鐘,隨後抬手指了指那已經完全關機沒有動靜的妻子,咧嘴說道:「你願不願意把她借給我?」
周平盯了他一瞬,突然笑了。
笑容把他的臉撕成兩半,一半是嘲弄,一半是如釋重負。
他能夠感受到,這個嘴上說話句句誅心的毒舌傢伙與自己這樣的員工似乎不同,對方身上有著一種沒有被欲望束縛住的輕鬆灑脫。
最關鍵的是——對方的做法不符合欲望工廠的流程。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無論是所說的話還是所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一樣是應該做的,反而更像是他單純想要這麼做。
「你專程跑一趟,把我罵到崩潰,就是來偷我老婆的?」周平譏諷地問道。
對此,吳亡只是挑眉表示:「我說了,是借,不是偷,作為交換我會還給你其他東西——比如,她剩下的記憶在哪兒,或者如何毀掉這個黑心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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