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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要死一起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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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重新落回海拜卜的沙盤上,仿佛能透過那微縮的模型,看到外面真實世界正在發生的慘烈景象。

外面的爆炸聲似乎又逼近了一些,更加震耳欲聾,頭頂天花板的震動愈發劇烈,更多的灰塵和細小碎石簌簌落下,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細雨。

廚子默默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壺口還冒著微弱的熱氣。

「喝口提提神吧,老家帶來的『馬尿』,夠勁。」

水壺裡是他不知用什麼方法煮出來的濃咖啡,顏色漆黑,味道苦澀得驚人,仿佛濃縮了此刻所有的艱難。

宋和平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那極致的苦澀瞬間席捲了味蕾,刺激著幾乎麻木的神經,讓他疲憊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東線順利,西線遇阻,阿爾謝尼決定強攻臨時檢查站,採取炮擊瞬間殲滅對方,不打算採取繞路,避免浪費時間。」

他言簡意賅地通報了情況。

「放心,那傢伙以前是炮兵出身,打炮絕對準。」

廚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似乎對阿爾謝尼的風格頗為熟悉,甚至帶著點欣賞。

但隨即,他的笑容收斂,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城裡……我們這邊,快要撐到極限了。五分鐘前剛收到的粗略統計,各部隊報上來的傷亡率……可能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四十五。重武器方面,除了那幾輛藏著準備最後一搏的老傢伙,幾乎全部損失了。反坦克飛彈快打光了,連RPG火箭彈都所剩無幾。」

宋和平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指揮所里每一個忙碌而絕望的身影。他

何嘗不知道?

這裡的絕望氣息比空氣中瀰漫的灰塵和硝煙更加沉重。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外面街道上傳來的各種槍聲:AK突擊步槍特有的清脆點射,那是叛軍精銳突擊隊在清剿房屋;RPG火箭彈擊中牆體後沉悶的爆炸聲,以及隨之而來的磚石坍塌的嘩啦聲;還有那越來越響亮、越來越瘋狂的叛軍士兵的嚎叫聲,用阿拉伯語呼喊著「安拉胡阿克巴」,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敵人確實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指揮所那扇加固過的鐵門被猛地撞開,一名臉上布滿黑灰和凝固血漬、防彈背心上沾滿泥土的華格納警衛小隊隊長沖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敬禮,語氣急促得幾乎變了調:「頭兒!宋先生!不好了!東側最後一道街壘被叛軍的坦克碾平了!他們的人沿著卡薩街和勝利大街蜂擁而入!距離指揮所大樓可能已經不到五百米!警衛班正在拼死阻擊,但對方人太多,還有坦克支援!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必須立刻從西側應急通道轉移!立刻!」

指揮所內的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所有參謀人員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宋和平和廚子,眼神里充滿了驚慌、恐懼,以及最後的一絲期盼。

廚子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宋和平,等待著他的決定。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宋和平卻緩緩地、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視線落在了沙盤上,那枚代表著「鋼刀」部隊的藍色小箭頭之上——它正頑強地、堅定不移地指向奧太巴的心臟地帶。

「不走了。」

宋和平顯得非常平靜和決絕。

「這裡,是海拜卜全軍的大腦和心臟。我們走了,電台一斷,命令無法傳達,城裡的部隊瞬間就會失去統一指揮和協調,變成一盤散沙,所有的部隊都會在很短時間內徹底崩潰。我們必須在這裡,和所有人在一起,堅持到最後一刻。」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軍用手錶,錶針正無情地走向凌晨四點。

「阿爾謝尼還需要時間。至少兩個小時,甚至更久。這兩個小時,我們必須用命來幫他爭取到。」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名滿臉焦灼的華格納隊長:「立即傳達我的命令:所有警衛人員,收縮至指揮所大樓核心區域!依託所有門窗、通風口,構築最後防線!把倉庫里剩下的所有『競賽』反坦克飛彈、『短號』發射器都搬出來!把那幾挺NSV重機槍給我架到關鍵窗口去!彈藥打光為止!告訴他們,這裡,就是海拜卜最後的堡壘!這裡,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墳墓,或者勳章牆!沒有後退可言!」

那名華格納隊長猛地一愣,似乎被這決死的命令震驚了,但他看到宋和平眼中那冰冷如鐵的決心,以及旁邊廚子那同樣毫無畏懼的眼神,他胸中一股血勇猛地沖了上來。

他猛地挺直腰板,以一個標準到極致的俄式軍姿立正,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心臟位置,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眼中閃爍著混合著敬佩、決然與瘋狂戰意的光芒:「是!指揮官!誓死堅守!華格納絕不後退!)」

隊長轉身,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衝出了指揮所。

指揮所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只剩下電台里依舊嘈雜的各種報告聲、求援聲,以及那已經清晰到仿佛就在隔壁房間響起的激烈槍聲和爆炸聲。

廚子忽然嘿嘿地低笑了起來,打破了這死寂,他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中文說道:「老宋,說句實在話,後悔不?本來你在波斯高原那地方待著,雖然環境不怎樣,但至少沒那麼容易掉腦袋。結果被我忽悠到西利亞蹚這趟渾水,說不定今天真就得把你這一百多斤交代在這老鼠洞裡了。」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恐懼,反而更像是一種看透命運的調侃。

宋和平看著這位一起在槍林彈雨里拼過命的老友,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複雜而真切的笑意。

他反問道:「你呢?我記得好多年前在伊利哥喝多了的時候,拉著我說,最他媽懷念的還是當年在老家廚房裡顛大勺的日子,說那鍋氣才是人間的味道。怎麼後來就越陷越深,放著好好的餐飲老闆不當,偏偏干起這刀頭舔血、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了?」

廚子聞言,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摩挲著自己光禿禿的頭皮,嘿嘿笑道:「餐飲?唉,那玩意兒來錢太慢啦!操心的事兒還多,採買、廚師、客人,哪一樣不得費心?我那婆娘一個人管著就夠了,她也樂意。至於現在這行當……嘿,他媽的,刺激啊!來錢也快!一單生意夠開半年餐館了。就是這命啊,就像這中東的沙子和美元一樣,說不準哪天一陣風過來,就他媽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笑容里摻雜著濃濃的自嘲,但也有一股子混不吝的、早已看透生死的淡然。

「家裡……老婆孩子,都還好嗎?」

宋和平忽然有了趕出,心思飄向了極其遙遠的東方,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落寞。

「我……我是早就回不去了。檔案里估計早就被蓋上了『恐怖分子』、『危險人物』的紅戳。弟弟妹妹……也好久沒收到她們的消息了,不敢聯繫,怕給她們惹麻煩。」

廚子收斂了笑容,用力地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寬厚的手掌傳來堅實的力量:「哎,別想那麼多了。幹了咱們這一行,有些事,早就由不得自己了,得認。」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指揮所外,槍炮的咆哮和爆炸的轟鳴成為了唯一的背景音樂。

一種男人之間的深厚默契和惺惺相惜,在這渾濁的空氣里靜靜地流淌,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加有力。

突然——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爆炸,仿佛就在頭頂正上方炸響!

整個地下掩體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般瘋狂搖晃起來!

刺眼的火花從照明線路中爆出,頂燈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只有幾盞應急紅燈發出昏暗詭異的光芒,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劇烈抖動的牆壁上。

大量的灰塵、水泥碎塊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地落下,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嗆得人連連咳嗽。

電台里傳來某處觀察哨聲嘶力竭的尖叫:「他們用坦克炮直射!三號入口徹底塌了!他們突破了!重複!他們突破了三號入口!正在向指揮所主體建築推進!很多人!至少有一個排!」

「全體都有!準備戰鬥!所有非戰鬥人員,拿起武器!為了西利亞!」

賈馬爾中將一把拔出腰間那把馬卡洛夫手槍,像頭困獸一樣咆哮著。

宋和平和廚子幾乎在同一瞬間猛地站起身。

宋和平檢查了一下手中那支加裝了PK-AS紅點瞄準鏡和GP-30榴彈發射器的AK-74M突擊步槍的槍機,動作流暢而穩定,仿佛只是進行日常保養。

他看向廚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看來,閒聊時間結束了。兄弟,這最後一程,咱們還得一起走。」

廚子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哈哈一笑,一把握住宋和平的手,巨大的力量讓兩人的手臂都為之微微一震:「當然!媽的,老子早就他媽活夠本了!今天正好多拉幾個墊背的!」

宋和平重重點頭,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後迅速鬆開,快步走到中央通訊台前,一把抓起了連接全軍廣播頻道的話筒。

「所有海拜卜的守軍兄弟們,我是宋和平。我和賈馬爾將軍,以及指揮所所有參謀、通訊人員,仍在原地!我們就在你們身後,我們不會後退一步!我們的奇兵,『鋼刀』和『游隼』,正在直插敵人的心臟!只要堅持兩小時,他們的後方馬上就要起火了!我向你們保證,要死,我陪你們一起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和強烈的感染力:「堅持下去!我的兄弟們!守住你們的每一棟樓房,每一個窗口,每一個地下室入口!用你們手中的步槍,用你們最後一顆手榴彈,用你們的牙齒和怒火,告訴那些背叛國家的叛徒和外國來的入侵者!海拜卜,永不陷落!為了西利亞!為了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戰鬥到底!榮耀屬於你們!」

「戰鬥到底!」

「為了西利亞!」

「勝利屬于堅守者!」

無線電的公共頻道里,瞬間如同爆炸般騰起無數嘶啞、狂熱、甚至帶著哭腔的回應吶喊!

宋和平扔下話筒,將步槍槍帶穩穩地掛在肩上,最後調整了一下榴彈發射器的角度。

「走吧。」

他對已經準備就緒的廚子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邀請老友去散步。

「讓我們去門口,『熱情歡迎』一下阿布·奧馬爾先生派來的這些『不速之客』。」

廚子獰笑一聲,將那條超過一百五十發的彈鏈熟練地壓進那挺PKP「佩切涅格」通用機槍的受彈機內。

槍身發出令人心安的金屬撞擊聲,沉重的彈鏈嘩啦作響。

「狗娘養的,老子早就手癢得不行了!今天讓你們嘗嘗正宗毛子『廚子』做的鋼鐵大餐!」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邁著堅定的步伐,大步走向指揮所那扇厚重防爆鐵門。

門外,是烈焰翻騰的街道、冰冷堅硬的鋼鐵殘骸、以及肆意流淌的熾熱鮮血共同構築而成的——人間煉獄。

一章七千多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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