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隔行如隔山(2/2)
不過,這些想法都還停留在雛形階段,需要進一步驗證可行性。
臨近黃昏,德黑蘭龐大的城市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夕陽給這座高原都市披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暈,密集的樓房、高聳的清真寺穹頂和現代化玻璃幕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而割裂的城市天際線。
車流變得擁擠,空氣中也瀰漫起汽車尾氣和都市特有的喧囂氣息。
與荒涼邊境和秘密營地的緊張氛圍相比,這裡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車輛沒有在市區停留,而是直接駛向位於城市核心區域、戒備森嚴的革命衛隊總部大樓。
經過數道荷槍實彈、設有重機槍巢和反坦克障礙的關卡,反覆核查身份後,越野車才被放行進入一個內部停車場。
宋和平在下車的一刻,就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冷峻的注視。
大樓外觀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陳舊,但內部通道複雜,氣氛壓抑。
牆壁是冰冷的混凝土色調,走廊里燈光不算明亮,穿著軍裝或深色便服的人員行色匆匆,表情嚴肅,低聲交談,幾乎沒有人抬眼打量他這個陌生人。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舊紙張、灰塵和無形權力的沉重氣息。
在一名面無表情的軍官引導下,宋和平穿過數道厚重的防爆門,最終來到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前。
軍官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阿凡提熟悉的聲音:「進來。」
辦公室並不奢華,但空間很大。
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是插著波斯國旗和革命衛隊旗幟的旗杆。
牆壁上掛著大幅的軍事地圖和領袖畫像。
阿凡提就坐在辦公桌後,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略顯疲憊,但雙眼依舊銳利有神。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吧,宋。一路辛苦。」
阿凡提示意帶路的軍官離開。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看來你那邊的攤子鋪得不小。」
阿凡提淡淡地說,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和平面前。「這是你要的東西。一億美元的原油配額,是已經由最高層簽字生效的文件。你可以憑這份文件,到指定的油庫提取相應價值的原油。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按照目前國際市場的價格,哪怕你走黑市渠道,折價出售,換回八千萬到一億美元的現金,問題不大。」
宋和平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紙張散發著淡淡的油墨味。
上面的波斯文和數字,代表著巨大的能量和可能性。
他仔細地翻閱了一遍,確認關鍵信息無誤,然後小心地將其收進隨身攜帶的防水文件袋裡。
「謝謝。」宋和平的聲音很真誠。
他知道這份文件背後,阿凡提必然承擔了相當大的壓力和風險。
阿凡提擺擺手,站起身:「光有文件沒用,你得知道東西在哪,怎麼運出去。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金山』。」
兩人沒有多做寒暄,直接下樓,乘坐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在前後各一輛越野車的護衛下,駛離了德黑蘭市區。
車隊向著西南方向疾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景色變成了大片荒蕪的戈壁和鹽鹼地。
但漸漸地,一種工業時代的奇觀開始闖入視野並最終占據全部——密密麻麻、望不到邊的抽油機,如同鋼鐵森林般此起彼伏,永不停息地向著大地叩首,汲取著黑色的黃金。
巨大的輸油管道像巨蟒一樣在地面延伸,匯集向遠方燈火通明、煙霧繚繞的巨型煉油廠和儲油基地。
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濃郁的、刺鼻的原油硫化物氣味。
這裡是波斯的核心產油區之一,國家的經濟命脈所在。
車隊駛入一個龐大的油庫區。
高聳的銀色儲油罐如同山巒般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縱橫交錯的管道架設在半空,發出低沉的轟鳴。
運輸原油的專用鐵路線穿梭其中,偶爾有油罐車緩慢駛過。探照燈將整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守衛的士兵和巡邏的軍犬隨處可見,戒備森嚴程度絲毫不亞於軍事基地。
阿凡提的車顯然擁有最高權限,一路暢通無阻,最終停在一片巨大的儲油罐群下方。
兩人下車,站在這些工業巨物腳下,人類顯得格外渺小。
「你的那份,『存在』這裡。」
阿凡提指了指眼前這幾個巨大的儲油罐,「現在,問題是,你怎麼把它變成你需要的武器、糧食和藥品?」
他看著宋和平,目光中意味深長:「有銷售渠道了嗎?」
宋和平搖了搖頭,坦誠地說:「沒有。這是我最頭疼的問題。我的人脈都在軍火和安保領域,石油……隔行如隔山。還需要您指點迷津。」
阿凡提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他背著手,邊走邊說,聲音在巨大的工業噪音中顯得有些飄忽:「在美國人的極限施壓下,我們把石油運出去換回急需的物資和外匯,本身就是一場戰爭。常規的渠道基本被鎖死了,所以只能靠非常規手段。」
他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起來:
「最原始但有時最有效的是邊境運輸。用駱駝商隊,馱運油桶,走崎嶇的邊境線,滲透到阿富干、巴巴羊這些鄰國。量小,風險高,但靈活,難以完全監控。」
「稍微先進一點的是管道偷運。比如通過戈勒-賈斯克這類不太受關注的輸油管道,直接將原油運到海岸線上的終端,規避海上制裁的風險。但這需要內部協調,動靜也大。」
「最大量的還是海路走私。組建『影子船隊』,用一些老舊、註冊信息模糊的油輪,在公海上進行船對船轉運,或者偽裝成其他貨物,利用像阿聯富查伊拉港這類『灰色』港口中轉。操作起來很複雜,需要專業的航運知識和碼頭內應。通常他們會夜間行動,關閉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偽裝成普通貨船晝伏夜出。」
等他說完,宋和平問:「你們的資金走什麼渠道?離岸銀行?」
「我們的做法跟你們有些不同。」
阿凡提笑道:「你們是通過離岸銀行洗錢,我們自己就有自己的銀行渠道,比如珍珠黨的Unit 4400基金,將收益轉移到西利亞、籬笆嫩等地,再兌換成現金或黃金,通過特殊渠道回流。甚至利用豁免權,用外交郵袋或者外交官親自押送,空運現金到貝魯特等地。」
阿凡提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宋和平道:「但是很遺憾,這些渠道你估計都用不了。因為所有這些渠道目前都被國內幾個強大的家族勢力牢牢把控著。他們背後關係盤根錯節,甚至直通最高層。你想憑空插一腳進去,從他們嘴裡搶肉吃?別說他們不答應,上面為了平衡和穩定,也不會允許。所以,這條路,我幫不了你,你得靠自己。」
宋和平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沒想到情況如此複雜,這遠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麼簡單,而是涉及到一個龐大而隱秘的地下走私帝國,其間水深無比,危險重重。
參觀完油庫區,宋和平沒做停留。
他婉拒了阿凡提留下自己吃飯的邀請,自己駕車連夜返回。
路上,宋和平一直沉默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阿凡提提供的渠道雖然自己無法直接使用,但卻給了他巨大的啟發。
專業的、地下的、國際化的走私網絡……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傑克森,那個替他走私軍火、神通廣大的國際「物流大亨」。
這傢伙一直幫自己偷運軍火,在地下軍火市場也算是手眼通天。
也許這傢伙會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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