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瓦西里的咆哮(1/2)
亞歷山大港東錨地,「海鷗號」龐大的鋼鐵身軀靜靜伏在鉛灰色的海水中。
夕陽的金紅色餘暉塗抹在它鏽跡斑駁、油漆剝落的船殼和上層建築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更襯出一種破敗、衰老的遲暮感。
海鷗在桅杆附近聒噪地盤旋,咸腥的海風帶著港口特有的鐵鏽和機油氣味,從敞開的貨艙口灌入。
貨艙深處,光線被鋼鐵的叢林切割得支離破碎。
巨大的陰影在艙壁上晃動,那是被粗壯鐵鏈和焊接支架牢牢固定在艙底的鋼鐵巨獸——薩姆-6防空飛彈系統的核心部件:2P25運輸起豎發射車(TEL)。
深綠色的塗裝在昏暗的燈光下近乎墨黑,稜角分明的輪廓透著冰冷的殺氣。
長長的飛彈發射筒被特製的帆布罩包裹著,如同沉睡的毒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金屬冷卻液、機油和焊接產生的刺鼻臭氧氣味。
瓦西里,這個前蘇聯防空部隊的技術老兵,此刻正像一個暴躁的工頭。
他光著肌肉虬結的上身,汗珠順著古銅色的皮膚和濃密的胸毛滾落,在布滿油污和鏽跡的甲板上砸出深色的斑點。
他揮舞著扳手,用夾雜著濃重俄語口音的英語咆哮著,聲音在巨大的貨艙里嗡嗡迴響,壓過了焊接的嘶嘶聲和金屬敲擊的哐當聲:
「安德烈!你這頭西伯利亞的蠢熊!那個該死的液壓鎖!再偏一毫米,飛彈豎起來就會像醉鬼一樣栽倒!給我對準!用你的眼睛,不是用你的屁股!」
他唾沫橫飛,指向發射車尾部一個關鍵的固定節點。
被點名的安德烈,一個同樣壯碩如山的斯拉夫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油污,悶聲不響地操起沉重的液壓千斤頂,粗壯的手臂肌肉賁張,再次校準著那沉重的部件,每一次微調都伴隨著金屬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貨艙的另一端,技術小組的核心、通信專家伊戈爾,此時正陷入一場無聲的戰爭。
他面前的可攜式工作檯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薩姆-6「直衝式」(Straight Flush)火控雷達系統原理圖。
幾台打開機箱的雷達控制單元散亂地堆放著,裸露的電路板和密集的線纜如同糾纏的神經。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指在布滿灰塵的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滾過一行行令人眼花繚亂的診斷代碼和錯誤的波形圖。
汗水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電路板上,瞬間蒸發。
「該死……該死!」
伊戈爾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零件叮噹作響,「干擾……巨大的背景噪聲!這艘破船就是個移動的電磁垃圾場!引擎、發電機、該死的港口雜波……雷達接收機快被淹沒了!沒有乾淨的信號,我們就是瞎子!」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
瓦西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抓過伊戈爾桌上的半瓶伏特加,狠狠灌了一口,濃烈的酒精氣息瞬間瀰漫開來。「瞎子?伊戈爾,聽著!」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技術專家。
「宋老闆給我們那麼豐厚的待遇和回報,不是讓我們當瞎子!是讓我們把那些該死的『鷹』打下來!兩天!就兩天!你必須讓這堆廢鐵睜開眼睛!不然……」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兇狠,「我們全都得去餵黑海的鯊魚!」
貨艙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通風管道沉悶的嗚咽和遠處港口隱約的汽笛聲。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時間就是一條看不見的絞索,正隨著每一秒的流逝而悄然收緊。
幾乎就在瓦西里的咆哮和伊戈爾的絕望在「海鷗號」悶熱貨艙里迴蕩的同時,數千公里外,非洲東北角,厄利垂亞境內紅海沿岸,
一處屬於軍事承包商的私人軍事基地內。
基地的核心指揮室,巨大的岩壁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張經過高度加密處理、解析度極高的北非及地中海地區動態衛星態勢圖。
無數代表不同衛星、不同軌道的光點在網格背景上緩緩移動、交織,構成一幅複雜而精密的宇宙星圖。
秦飛,這個基地的主人,正站在屏幕前審視著局勢。
就在他入神之際,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從未在通訊錄里出現、卻早已熟記於心的加密號碼,臉上並未露出驚訝,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瞭然。
他迅速按下通話鍵。
衛星加密線路接通。
短暫的靜默後,線路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秦飛?」
「宋和平?」
秦飛的聲音沉穩平和,仿佛帶著穿透時空的魔力,瞬間撫平了加密信道特有的微弱電流底噪帶來的不安感。
「你們的『貨』到了亞歷山大港了?」
他直接切入主題,確認著這個雙方都高度關注的關鍵節點。
「已經安全抵達亞歷山大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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