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25億美元的交易(2/2)
「我要三樣東西。」宋和平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全套化學武器洗消設備:至少三十輛防化洗消車、一千套A級防護服、五套移動實驗室和相應的消毒製劑。設備清單我已經發到你的加密郵箱,我要它們在四十八小時內到位。」
杜克沒有回應。
「第二,醫療援助。所有中毒士兵必須得到專業救治。美軍要提供解毒劑、呼吸支持設備和至少二十名防化醫療專家。重傷員需要用你們的直升機送往巴格達綠區,在美軍野戰醫院或伊利哥政府醫院接受治療,費用由你們承擔。」
杜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第三,」宋和平放下手:「我要追捕麥蘇爾行動的完全知情權和部分指揮權。不是『協助』,是聯合行動。所有情報實時共享,行動方案雙方共同制定,戰場上我的指揮官有自主決斷權。如果抓到麥蘇爾,審訊必須有我方人員在場。」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
杜克的聲音冷得像嚴冬里西伯利亞的寒風。
「你在要求美軍向一家私人軍事公司提供價值數千萬美元的裝備,承擔可能上百名傷員的醫療費用,還要在機密行動中分享指揮權。」
「我知道。」宋和平點頭,表情輕蔑道:「我也知道如果我把我手中的證據交給CNN、BBC或《紐約時報》,明天的頭條會是什麼:『美軍明知化武存在卻任由盟友送死』?或者更直接點:『為了抓一個人,讓上千士兵吸入毒氣』又或者,『美軍縱容恐怖組織在伊利哥使用化武』?」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澱:
「我記得幾年前,《華盛頓郵報》披露了美軍在摩蘇爾戰役中『選擇性分享情報』導致寇爾德部隊遭受重大損失的內幕。那篇報導讓五角大樓花了三個月時間公關。你覺得提特里克的事如果曝光,需要多久來消除影響?」
杜克石頭一樣堅硬的表情終於裂開了。
不是大幅度的變化,而是細微的崩解。
眼角的皺紋加深,下唇微微內收,手指在身側握緊又鬆開。
那是憤怒,是挫敗,是權衡利弊時的掙扎。
「你在威脅美軍。」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是在陳述選擇。」宋和平糾正道:「選擇一:你們提供援助,我們合作追捕麥蘇爾,提特里克的悲劇被定義為『戰爭中的不幸事件』,所有人都向前看。選擇二:我公開證據,國際媒體開始調查,國會召開聽證會,你們的『高價值目標』行動泡湯,而1515的化學武器網絡繼續運作。」
他走到車門邊,手放在把手上:
「我給你一小時考慮。一小時後,如果我的人沒有接到設備調撥的確認,我會認為你們選擇了第二條路。」
「等等。」杜克說。
宋和平停下,但沒有轉身。
「你要的太多了點。」
杜克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一份物資清單。
「三十輛洗消車不可能,我最多能給十五輛。防護服可以給八百套,移動實驗室三套。醫療援助……我們可以提供解毒劑和十名專家,但傷員運輸可以使用我們的直升機。」
「二十五輛洗消車,九百套防護服,四套移動臨時實驗室,十五名醫療專家,傷員運輸優先權。」宋和平轉身:「這是我的底線。」
杜克盯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像兩把無聲碰撞的刀。
「聯合行動可以,但指揮權必須明確。」杜克最終說:「JSOC制定總體方案,你的人協助三角洲部隊負責地面偵察和引導,抓捕行動由三角洲主導。情報共享……可以實時,但敏感來源情報會有四小時延遲。」
「兩小時延遲。」宋和平說:「審訊我方必須在場。」
杜克沉默。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擊,輸入命令,調出授權頁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副木乃伊的面具。
「如果這些條件泄露給媒體——」
他開口。
「那麼我會失去美軍的合作,失去2.5億美元懸賞的可能,還可能被列入某些『不受歡迎名單』。」
宋和平馬上打斷他:「我不是傻子,將軍。這場交易對雙方都有利,也有代價。我選擇雙贏,而不是同歸於盡。」
杜克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那是一個放棄抵抗的信號。
「設備會在24小時內到位,從科威特的倉庫直接運輸。」
他在控制台上按下確認鍵。
「醫療小組明天早晨抵達。至於聯合行動……我需要二十四小時獲得華盛頓的授權。但原則上,我同意。」
他伸出手。
這次握手比第一次更用力,也更短暫,像某種契約的封緘。
「合作愉快。」
杜克說,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愉快的痕跡。
「合作愉快。」
宋和平回應,然後帶著江峰下車。
車門在身後關閉時,荒原上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沙土和遠方死亡的氣息。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疏散點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孤零零的,像文明世界在這個野蠻之地的最後哨站。
「他同意了。」
上車後,江峰低聲說,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他不得不同意。」宋和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我手裡的證據足夠引發一場政治地震。2016年是他們的選舉年,任何醜聞都會被放大。驢象兩黨和五角大樓承受不起又一次『情報失誤』的指控,尤其是在化武問題上。」
車隊啟動,駛離疏散點。
後視鏡里,美軍的指揮車逐漸縮小,最終被夜色吞噬。
「但我們真的會公開證據嗎?」江峰問:「如果真的鬧翻,我們公司在伊利哥的所有業務都可能被凍結。美軍有的是辦法讓我們難受。」
「不會。」宋和平睜開眼睛:「公開證據是最後的選擇,是掀桌子了才那麼干,可以說是核按鈕。但只要按鈕在那裡,就有威懾力。杜克知道這一點,我也知道。所以這是一場默契的遊戲:我擁有讓他難堪的能力,他擁有讓我生存的資源。我們交換,然後繼續。」
他看向窗外。
黑暗中,提特里克的輪廓已經看不見,但那個方向的天際線依然泛著不自然的暗黃色。
那是毒雲在夜光中的餘暉。
「設備到位後,你負責清理工作。」宋和平說:「這是考研你能力的機會。如果公司不僅能打仗,還能處理化學污染、進行人道救援,我們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會翻倍。私人軍事公司的未來不只是僱傭兵,還是『全方位安全解決方案提供商』。」
江峰點頭:「那追捕麥蘇爾的事?」
「我會調一個營過來配合他們行動,這次行動也是一次很好的鍛鍊機會,不是給美軍當炮灰,是學習。學習他們怎麼追蹤高價值目標,怎麼利用技術優勢,怎麼在灰色地帶行動。每一份情報,每一次戰術選擇,都要記錄分析。我們要用美軍的資源,訓練自己的特種作戰能力。」
「如果抓到麥蘇爾——」
「如果抓到麥蘇爾,我們要確保審訊中有自己的人在場。」
宋和平打斷他:「我覺得杜克有事隱瞞著我,麥蘇爾這個人也沒那麼簡單,背後一定有些有趣事,美國人似乎找他找得非常著急,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對付巴克達迪那麼簡單……」
他沒有說完,但江峰聽明白。
這次進攻部隊損失那麼大,阿布尤重傷入院,宋和平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麥蘇爾是罪魁禍首,按照以往宋和平的行事風格,一定要送他去見他的真主。
美國人急著找宋和平合作,不光是因為如果1515的化學武器網絡真的存在,並且有擴散到歐洲或美國本土的可能。
而且擺平這件事,那將是進入西方核心安全圈的入場券,是私人軍事公司能獲得的最高級別的「信任資本」。
「還有一件事。」宋和平說,「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還有薩米爾的本地情報網絡,聯繫我們在伊敘邊境所有城鎮裡的線人,發出照片,讓門留意麥蘇爾這個人。」
頓了頓又道:「另外,找人去摩蘇爾打聽所有關於麥蘇爾·阿爾·賈布里的信息。不只是官方檔案,還有私人信息,他的家庭、他的學生、他的研究習慣。杜克給我們看的只是冰山一角,我要知道水面下的部分。」
「明白。」
「另外,讓公關團隊準備一份新聞稿,關於提特里克的『人道主義行動』,不要提化武的事。重點突出我們與美軍的『緊密合作』,以及為保護平民和環境所做的努力。語氣要謙遜,但內容要紮實。發稿時間……定在第一批美軍設備抵達時。」
江峰記錄下指令。
他抬頭時,看到宋和平正看著窗外,側臉在儀錶盤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
半小時前,自己剛剛威脅了美軍少將,迫使對方提供了數千萬美元的援助,還贏得了聯合行動的位置。
而現在,必須開始計劃下一步、下下一步,像一名棋手在落子前已經看到了十步之後的局面。
「老班長。」江峰忽然問道:「如果杜克反悔呢?」
「那他就是在冒險。」宋和平說,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冒險讓我公開證據,冒險讓這場交易變成公開的戰爭。杜克不是單純的軍人,也算是半個政客。政客懂得計算代價,而現在的代價,他付不起。」
他轉過頭,看著江峰:「記住,在這個遊戲中,最強大的武器不是槍炮,也不是證據,而是對方對自己的損失預估。杜克預估的損失比我大,所以他讓步。如果有一天形勢反轉,我也會讓步。這是規則。」
車隊駛入指揮中心大門。
宋和平下車時,凌晨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頭看向天空。
沒有星星,只有濃厚的雲層,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雨對提特里克是好事,可以沖刷空氣中的毒劑。
但對追捕行動可能是阻礙,會抹去痕跡,讓逃亡者更容易隱藏。
每一件事都有兩面,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生意,這就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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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