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大戰在即(2/2)
右下畫面是政府軍的哈立德·賈西姆少將。他坐在正規的指揮部里,背後是伊利哥國旗和軍旗,肩章上的將星被特意調整過的燈光照得閃閃發亮。
「政府軍部隊已做好一切準備。」
他的聲音最清晰:「我們在薩邁拉方向設立了平民收容中心,可容納兩萬人,配備醫療隊和足夠三天的食物飲水。平民安全通道的標誌牌已經製作完成,將在總攻開始前六小時部署到位。」
中央畫面是宋和平自己。
他等所有人都說完,才緩緩開口:「各位,這是總攻前最後一次全體會議。我長話短說。」
整個指揮中心安靜下來,連鍵盤聲都停了。
「第一條,火力管制。」宋和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鑿子敲在混凝土上,「居民區、醫院、學校、清真寺這些敏感區沒有雙重確認,一律不准開火。什麼叫雙重確認?前線觀察員用肉眼看見目標,同時無人機或者衛星圖像覆核。少一樣,炮彈就得給我憋在炮膛里。」
他停頓了一秒,讓翻譯跟上。
「第二條,交戰規則。戰場上抓的俘虜,按日內瓦公約處理,送聯合戰俘營。私刑處決的,我會親自送上軍事法庭。」
屏幕上的四張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這些人都身經百戰,知道規矩就是規矩。
「第三條,人道通道。明天早上六點,我們會用所有能用的方式告訴城裡老百姓怎麼出來——無人機廣播、傳單、社交媒體。四條安全路線,每條路上每隔五百米要有明顯的螢光標誌,晚上要亮燈。如果打起來後出現逃離提特里克的難民潮,各部隊要抽人組成護送小組,老人孩子孕婦,要幫著撤離。」
「第四條,」宋和平看了一眼江峰,後者點頭:「戰場監督。『音樂家』公司會派出十二個紀律小組,每組三人,配執法記錄儀和衛星電話。他們會隨機跟著各主攻部隊前進。紀律組有權當場解除違紀人員的武裝,必要時可以開槍。」
他說完後站起身來,手撐在控制台邊緣:
「記住,這次行動的任務只有一個:用最小的代價,解放這座城市。」
薩米爾最先回應:「第十師沒有問題。」
阿布尤接著說:「寇爾德部隊會遵守紀律。」
納辛沉默的時間稍長。
能聽到他那邊的背景音里,有人用波斯語快速匯報著什麼。
「聖城旅會完成封鎖任務。」
他終於開口:「但夜視裝備的空投,必須準時。如果兩點鐘看不到降落傘,我的偵察部隊就只能停在原地等天亮。」
「C-130已經起飛了。」江峰在旁邊插話:「預計一點五十分到達空投區。你可以打開電台,調到備用頻率,飛行員會直接聯繫你。」
最後是負責難民疏散和安置的巴克達方面的政府軍代表哈立德表態:
「政府軍將嚴格執行國際法和交戰規則。平民收容中心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很好。」宋和平低頭看了看表:「各部隊按最終時間表行動。通訊靜默從H時前六小時開始,只保留緊急信道。最後一次全體通訊在H時前十五分鐘。」
他掃視四塊屏幕:「願你們的真主保佑各位。不過,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我覺得在戰場上真正能保佑你的,只有你身邊的兄弟和你手裡的武器。」
「諸位,我們H時見。」
屏幕同時熄滅。
指揮中心裡,那股緊繃的氣氛像是鬆了一根弦,但又立刻被重新拉緊。
參謀們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工作,無線電里傳來各部隊確認指令的聲音。
宋和平轉身,對江峰說:「你盯在這裡,我出去透口氣。」
「屋頂?」
「嗯。十分鐘。」
推開樓頂防火門,沙漠的夜風像一盆冷水潑在臉上。
夜間的溫度已經降到12度,風速卻加大了。
宋和平走到屋頂邊緣,水泥護欄的表面粗糙冰涼,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骨骼。
他望向北方,提克里特的方向一片漆黑,連一點燈火都沒有。
1515武裝也聰明,他們實施了嚴格的燈火管制,整座城市就像沉入了海底。
但他能想像出那裡的景象。
狹窄的街道上堆著沙袋工事,建築物的窗戶都被封死,只留下射擊孔。
狙擊手可能躲在任何一個屋頂的陰影里,路邊停著的破舊汽車裡也許塞滿了炸藥。
那些有著百年歷史的老建築,牆體內可能已經被掏空,變成了層層迭迭的防禦工事。
還有平民。
三萬多人,大多數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躲在地下室、防空洞或者僅僅是自以為安全的房間裡。
有些人可能已經斷糧幾天了,有些人可能正抱著生病的孩子不知所措。
而所有這些都將在四十個小時後被捲入鋼鐵與火焰的風暴。
風裡傳來了別的聲音。
不是風聲,而是更低沉、更有規律的機械噪音。
那是遠處裝甲部隊在夜間機動時,柴油引擎特有的轟鳴。
聲音從東邊傳來,應該是薩米爾的第十師在最後調整位置。
偶爾夾雜一兩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可能是坦克在掛裝附加裝甲。
「老班長。」
江峰也上來了。
「都安排好了。」
他說:「紀律小組的人選定了,都是老兵,知道戰場執法的分寸。美軍的JTAC小組已經出發,坐直升機到前線,再徒步滲透。」
宋和平沒接話,繼續望著北方。
「江峰。」
良久後,宋和平忽然開口:「你說,等這場仗打完了,提克里特會變成什麼樣?」
江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我不知道,老班長。」他的聲音很平靜也很誠懇:「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先知。我就知道,戰爭不會帶來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我們能做的事情很簡單。」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讓自己的部隊扣扳機,推進,占領。至於打完以後會怎麼樣……」
說到這,無奈地聳聳肩道:「那是活著的人該操心的事。」
宋和平沉默了很久。
風從沙漠深處吹來,帶著沙粒和某種鐵鏽般的氣息。
也許是遠處戰場上未清理乾淨的血跡,也許是廢棄裝甲車輛的殘骸,也許只是這片土地本身的記憶。
這片土地記得太多戰爭了。
亞述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蒙古人、奧斯曼人、英國人、美國人……
現在輪到自己這些人來體驗了。
「你說得對。」他終於說:「是我想太多了。戰士的任務不是解決所有問題,而是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把該做的事做好。」
他轉過身,重重拍了拍江峰的肩膀。
都是並肩作戰十多年的老戰友,很多話不用說出來。
重新回到指揮中心,那些參謀還在工作,電台還在通話,屏幕牆上的態勢圖還在實時更新。
而最醒目的,是牆壁上那個巨大的紅色倒計時牌。
數字剛剛跳動:
40:47:19
四十小時四十七分十九秒後,這座有兩千年歷史的古城,將迎來又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兩萬兩千人將從四個方向同時突擊,坦克的履帶將碾過街道,炮彈將撕裂天空,狙擊手的十字線將鎖定每一個還能呼吸的目標。
現在已經是最後的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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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