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拉攏(1/2)
達古格的黃昏,帶著粗糲的寧靜。
乾燥的熱風拂過這座剛剛易主不久的小鎮,捲起集市散去後殘留的些許牲口糞便和香料的氣味,吹過那些斑駁的土黃色牆體,以及建築物上「音樂家」防務的旗幟。
鎮子中心原先是本地1515頭目居住的宅院,如今成了宋和平的臨時指揮部。
院子裡的棕櫚樹投下長長的陰影,樹下一張簡陋的行軍桌上,擺著一套明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紫砂茶具。
宋和平只穿著迷彩服陷在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藤椅里,眯著眼看著夕陽一點點被大地吞噬。
與歐宰姆那邊震耳欲聾的炮火以及無線電網裡雜亂瘋狂的求援信號相比,這裡出奇的平靜,時間流速仿佛慢了十倍。
「老班長,伊利哥政府軍第九裝甲旅在歐宰姆東郊的防線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賽義夫將軍的指揮部已經後撤到拜萊德附近。再退,就要退進市區打巷戰了。昨晚到現在,他已經來了幾次電話,想要和你溝通。」
江峰的聲音從旁邊的通訊終端傳來,語氣平穩,像是在匯報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
宋和平悠閒地呷了口紅茶。
「賽義夫?就是這次行動的伊利哥政府軍總指揮吧?」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告訴他,堅持住,美軍的空中支援馬上就到——雖然『馬上』這個詞,在伊利哥通常意味著『下輩子』。」
江峰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他跟隨宋和平已經很久,當然清楚自己這個老班長的脾氣。
當宋和平開始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調侃戰場局勢時,往往意味著他心中早已有了全盤的計劃。
而且,通常不是什麼能讓對手好過的計劃。
「寇爾德人那邊更糟。」
江峰繼續匯報,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他們三面被夾擊,在阿格拉那個鬼地方困住了,缺少重武器,後勤線被完全切斷。1515的人用皮卡拖著高射機槍平射,他們的陣地縮水了三分之一。美國人的飛機去了幾波,炸毀了幾輛技術皮卡,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科特上校……又發來了加密通訊,措辭強烈。」
「多強烈?」
宋和平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向江峰。
「是威脅要停止對我們的後勤補給,還是威脅要再讓我上一次五角大樓的『KB分子名單』?」
「兩者都有。他還暗示,如果我們繼續按兵不動,導致寇爾德武裝被殲滅,我們將承擔『破壞反恐聯盟戰略』的一切後果。」
「後果?哈哈哈哈。」
宋和平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告訴他,我這個人最怕承擔後果。所以,為了不承擔後果,我決定……繼續按兵不動。」
江峰知道宋和平這是在逼宮,逼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美國人低頭。
圖茲山谷那筆血債,宋和平表面上沒說什麼,甚至痛快地接受了科特上校那套「情報失誤」的說辭,但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的沉默從來都不是妥協,而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最適合發出致命一擊的時機。
「讓我們的人看好家。」
宋和平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加固達古拉和周邊哨所的防禦。告訴弟兄們,輪流休假,鎮上該有的娛樂,給他們安排上。仗,有得打,不急於這一時。」
「明白。」
江峰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另外,我們派出的『影子』小隊確認胡爾馬圖城內的1515武裝有向阿格拉方向分兵支援的跡象,大約兩百人,配備了不少重機槍和無後坐力炮。」
「好事。」
宋和平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放他們過去。去得越多,將來我們進城的時候,阻力就越小。告訴『影子』小分隊,盯緊點,我要知道胡爾馬圖城裡還剩下多少能打的,他們的指揮節點、彈藥庫、水源地都在什麼位置。」
「是。」
就在這時,一名貼身警衛快步從院外走來,在江峰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峰神色微動,轉身看向宋和平,語氣加重了幾分:「老班長,阿凡提來了。」
宋和平正準備去拿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拎起那個小巧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濃得發苦的本地紅茶。
「哦?這麼快?」
他呷了一口滾燙的茶湯,仿佛來的不是波斯革命衛隊的最高負責人,只是一位約好了來串門的普通鄰居。
「帶了多少人?」
「輕車簡從,就兩輛車,幾個隨從。已經到了第一檢查站,要求立刻、單獨見您。」
江峰語速加快。
「他過來見你估計和當前的僵局有關。」
宋和平放下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只有指揮部院子裡的幾盞防風燈,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昏黃的光暈。
「請他到地下密室。」
宋和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啟動最高級別安保和反監聽程序。我馬上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影子』分隊把過去二十四小時胡爾馬圖與提特里克之間所有通道上,監測到的所有異常兵力車輛調動的最終報告,立刻發到我終端上。」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衣領。
「我得先確認一下咱們這位老朋友帶來的『誠意』到底有多重,背後又標著怎樣的價碼。」
指揮部的地下密室是由原先的地窖改造而成,牆壁加裝了厚厚的隔音和防電磁泄露材料。
一盞功率不大的白熾燈懸在頭頂,照亮了中間那張巨大的、鋪著詳細軍事地圖的桌子,以及周圍幾把簡單的折迭椅。
宋和平走進密室時,阿凡提已經等在那裡了。
阿凡提穿著一身軍裝,蓄著花白鬍子,模樣刺向。
只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偶爾閃過的精光,顯示著與他慈祥外表不符的精明與銳利。
「宋,有沒有打擾您的寧靜?」
阿凡提站起身,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本地禮節,笑容溫和,波斯口音的阿拉伯語帶著獨特的韻律。
「老朋友你客氣了。達古拉隨時歡迎朋友來訪。」
宋和平回以流利的阿拉伯語,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他走到桌子對面,與阿凡提相對而坐。
「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風在這樣不太平的夜晚把您吹來了?」
簡單的客套過後,氣氛瞬間變得直接而凝重起來。
老朋友見面,阿凡提沒有過多繞圈子,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皮質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袋,輕輕推到宋和平面前。
「你是個爽快人,我也就不說暗話了。」
阿凡提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關於圖茲山谷……我們的美國『朋友』動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小手段。這是我們通過某些特殊渠道,獲取的相關通訊記錄和人員調動證據的一部分,內容足以說明問題。」
宋和平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文件袋。
他只是看著阿凡提,目光平靜,仿佛對方推過來的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商品目錄。
「美國人?」
他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
阿凡提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有些人,既想利用鋒利的刀,又害怕被刀割傷手。所以,總想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給刀柄磨出些毛刺,或者……乾脆讓刀在砍向硬骨頭時,自己崩掉幾個口子。」
宋和平笑了。
這次是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很有意思的比喻。」
他終於伸手拿起文件袋,卻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紙質表面。
「那麼,您今天親自過來不只是為了給我送這份『安慰獎』吧?」
「安慰獎」三個字其實也意味深長。
畢竟,約瑟夫的偵察小分隊已經盡墨,現在姍姍來遲的情報沒有任何用處,頂多算是一份罪證。
當然,拿這份罪證去指控美國人毫無用處。
藍星最大的流氓最不怕的就是證據。
阿凡提這時候拿著這些東西過來見自己,拉攏的意味很濃,並且,之前他肯定也知道了情況,只是他有他的目的。
美國人嘛。
阿凡提絕對不介意宋和平跟他們翻臉的。
「當然不是。」
阿凡提也笑了,笑容里也多了幾分算計。
「我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態度和誠意。我認為像您這樣有能力的朋友值得獲得更可靠、更及時的信息支持。因此,我建議,您麾下部隊需要的戰場情報渠道可以直接與我們革命衛隊的情報機構進行對接。由我,親自負責傳遞信息的準確性與時效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