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政變(2/2)
13:59:50。
拉希德的手放在總通訊鍵上。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13:59:55。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13:59:58。
睜開眼。
14:00:00。
按下通話鍵。
「所有小組注意。」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到城市各個角落裡的所有行動人員的耳中:「『烈日』行動,現在開始。」
「重複:『烈日』行動,現在開始。」
「執行A方案。保持隱蔽,優先控制,儘量避免公開衝突。但如果遇到抵抗,授權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為了新生的寇爾德斯坦。」
「行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屏幕上的十六個畫面同時「活」了過來。
14:02,自治委員會大樓八層,第三會議室。
空調系統似乎出了故障,會議室里悶熱難耐。
財政委員會特別會議已經進行了十二分鐘,進展緩慢。橢圓桌邊,能源部長和工業部長正在為石油收入分配比例爭吵,聲音越來越高。
財政部副部長試圖調解,但效果甚微。
阿德南·賈西姆坐在靠牆的旁聽席上,快速記錄著爭論要點。
作為秘書長助理,他的任務是整理會議紀要,找出共識點和分歧點,為後續談判提供基礎。
這份工作他做了三年,早已熟悉其中的節奏。
爭吵、妥協、再爭吵、再妥協,最後產生一份誰都不滿意但都能接受的方案。
這就是政治,他曾經認為。
緩慢、乏味、但必要。
然後門被粗暴地撞開。
六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
他們看起來像政府官員,但動作的迅捷和腰間的凸起暴露了身份。
最後一人進入後立即關上門,背靠門站立,手放在外套內側。
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闖入者。
「抱歉打斷會議。」
為首的人亮出證件。
是安全總局特別調查處的人。
「奉緊急狀態委員會命令,委員會大樓暫時由安全部隊接管。請各位留在座位上,不要使用通訊設備,配合我們的工作。」
幾秒鐘的死寂。
然後工業部長穆罕默德·阿里猛地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後向後滑倒,啪地砸在地板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緊急狀態委員會?誰授權的?馬蘇德主席知道嗎?」
「馬蘇德主席已於今天上午在基爾庫克遭遇刺殺,不幸殉國。」
說話的人聲音平穩,像在宣讀新聞啟事。
「巴爾扎尼副主席根據憲法緊急條款,宣布成立緊急狀態委員會,暫時接管所有權力。這是過渡時期的必要措施。」
「刺殺?」
交通部長卡西姆臉色煞白,「這不可能!我要打電話給主席辦公室……」
「通訊已暫時中斷。」
安全官員上前一步,「請坐下,部長先生。我們不想使用強制手段。」
阿德南的大腦在震驚中飛速運轉。
刺殺?
馬蘇德死了?
巴爾扎尼接管權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但他的情報訓練讓他立即意識到——這是政變。
這特麼就是赤裸裸的政變!
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環顧會議室。
能源部長坐在椅子上,手卻在顫抖;工業部長還在站著,臉色通紅;財政部副部長低頭看著桌面,嘴唇蠕動,像在無聲地祈禱;其他官員表情各異:震驚、恐懼、茫然。
還有一兩個人表現得有些興奮……
似乎在期待什麼?
門再次被打開一條縫,外面走廊的景象映入。
更多穿西裝或便裝的人正在「護送」政府職員返回辦公室或進入臨時看管點。
沒有槍聲,沒有呼喊,一切都在有序而沉默中進行。
能源部的老顧問薩伊爾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憤怒:「你們這是政變。」
安全官員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這是憲法授權的權力過渡。請各位配合,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混亂和流血。」
「流血?」工業部長冷笑,「你們已經準備流血了?」
「我們準備防止流血。」安全官員糾正道:「但如果有人試圖抵抗或製造混亂,我們將不得不採取必要措施。現在,請各位依次離開會議室,前往指定的休息區。請配合。」
阿德南跟著其他人站起來,走向門口。
經過安全官員身邊時,他聽到對方低聲對同事說:「名單上的人單獨看管,尤其是阿德南·賈西姆。」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知道他。
這意味著他不在「可爭取」的名單上,而是在「需要控制」的名單上。
走廊里,更多的職員被集中。
阿德南看到了政策研究室的主任、法律顧問薩迪克、外事辦的副主任……
都是各部門的關鍵人物。
他們被分成兩組。
一組被帶向西側的休息區,一組被帶向東側的小會議室。
阿德南被分到東側組。
他被帶進小會議室,裡面已經有七八個人。
法律顧問薩迪克苦笑著對他點頭:「歡迎來到新時代的第一間牢房,年輕人。」
「他們真的刺殺了主席?」阿德南低聲問著,一邊在薩迪克身邊坐下。
「巴爾扎尼說是阿布尤旅乾的。」薩迪克壓低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但我從別的渠道聽聞一些小道消息——馬蘇德主席可能還沒死。」
阿德南的心臟猛跳了一下。「什麼?」
「噓。」
薩迪克示意他噤聲,用更小的聲音說。
「將軍的車隊被伏擊,主席重傷,但被一支私人軍事公司救走了。現在人在哪裡,是死是活,沒人知道。巴爾扎尼可能……提前行動了,趕在主席可能恢復或傳遞消息之前。」
阿德南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馬蘇德還活著,那這場政變就是一場建立在沙上的賭博。
如果馬蘇德死了,巴爾扎尼就是唯一的權力繼承人。
但無論如何,他們現在已經成了俘虜。
要麼是政變的籌碼,要麼是平叛的障礙。
他想起了兩周前和馬蘇德主席的一次短暫會面。
老人當時看起來很疲憊,但在談到年輕人參與政治時,眼睛亮了起來:
「阿德南,你受過西方教育,有理想,這是好事。但要記住,政治不只是關於理想,更是關於責任。對人民的責任,對歷史的責任,對自己良心的責任。」
責任。
阿德南現在該如何履行責任?
配合政變者,爭取活下來?
還是反抗,成為烈士?
門又開了。
兩名安全官員站在門口,目光掃視房間裡的人。
「阿德南·賈西姆,出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薩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
也許是鼓勵,也許是告別,還是……警告?
阿德南站起來,腿有些軟,但他強迫自己挺直腰。
走出會議室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同事們。
能源部的老顧問薩米爾對他微微點頭,嘴唇無聲地說:「小心。」
走廊里,為首的安全官員在等他。
「阿德南先生,拉希德局長想和你談談。關於……如何讓這場過渡少流點血。」
「什麼意思?」
「你年輕,有西方教育背景,沒有捲入太深的派系鬥爭。新政府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當然,這需要你表現出……合作的態度。」
阿德南盯著對方:「比如?」
「比如說服你的同事們冷靜配合。比如在適當的時候,公開表態支持緊急狀態委員會。比如……提供一些關於馬蘇德派系殘餘力量的線索。」
「如果我說不呢?」
安全官員笑了,笑意沒有到達眼睛。
「你剛才也聽到了,你的妻子懷孕了,三個月,對嗎?在城西醫院做的檢查。你希望孩子出生時,父親能在身邊嗎?」
赤裸裸的威脅。
阿德南感覺血液凝固。
他們連這個都知道。
這意味著他的家庭已經在監控下,可能已經被控制。
憤怒和恐懼在血管里交戰。
他想起了馬蘇德主席在一次青年論壇上講的話:「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因為活著的人要繼續戰鬥,而戰鬥不只有拿起槍一種方式。」
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我要先確認我妻子的安全。」
「可以安排。現在,請跟我來。」
阿德南被帶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時,他從金屬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二十八歲,出身寇爾德地區名門,受過高等教育,前途無量。
原本以為政治是文件和辯論的遊戲,現在才知道是生與死的選擇。
電梯下行。
他不知道會被帶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選擇。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個天真的年輕官僚了。
電梯在地下二層停下。
門打開,面前是停車場,但已經被清空,只有幾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那裡。
阿德南被帶向其中一輛。
上車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停車場入口。
自然光從那裡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片明亮的光帶。外面是正常的世界,陽光燦爛,車流如織。
然後車門關上,他被帶向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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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